于一家庞大的园林墙外,坐落着无数普通砖瓦堆砌的房屋。
几十上百人拥塞在小道中,熙熙攘攘的讨论声淹没一切。
“县衙办事!闲杂人等通通散开!”
数名手持长刀的捕快开路,为首的捕头就迅速穿过巷子。
源于武人嗓门的震慑,以及对官袍的畏惧。
很多百姓都化作鸟兽散去,仅仅留下那不怕死,有底气看热闹的几十人。
覃林带着下属直接走进院门,就见着一家老小围在一具尸体前。
正是那陈娘子的家属。
以及本案唯一的受害者,陈娘子。
“覃捕头……你可要为我们一家……做主啊……”
“草民儿媳刚有身孕,就被那水鬼摘去性命!”
“您身为一等一的捕快,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也不知是不是老妇人撒泼惯……
穿着麻衣顶着鼻涕眼泪,上来就要抱官大腿。
而见惯这些事的捕快自然是懂的,抬起戒棍连顶带架的就击退对方。
“你这老妇!平日没少给我们惹麻烦!”
“一口一个妖怪,怕不是你叫妖怪来害人的?”
“现在竟敢给我们捕头上眼药!有何居心!”
“大人冤枉啊,大人……”
“少说点话!”
老者将自己老伴拉到一边,谄媚的给捕快们说起好话。
“几位大人……我这老婆子不懂事……”
略显戏剧的场面,顿时引得民众议论。
“你就是陈老汉?”
观察会那具泡得发白的女尸,覃林便走到那跪在地上,默默流泪却一句不发的中年人面前。
“草民陈三汉,见过覃捕头……”
身形瘦削的中年人似是刚反应过来,见到来者后就连忙拉着家人跪下行礼。
“我理解你的心情。”
覃林虽浓眉大眼国字脸,心地却不是什么暴躁无理的人。
“这个年纪娶个婆娘确实不容易,但还是让我们先办案吧。”
“捕头大人查明真相……还我娘子……”
“一个清白啊。”
随后。
那陈老汉就情绪崩溃,抽噎着陈述事情经过。
陈娘子原名七花,是县城大族陈家小姐的侍女。
后来因打碎名贵古董,被侍卫直接赶出了林家。
被毒哑后虽然留的一条性命,却身无分文无依无靠。
还是那陈老汉收留她,给她一个吃住的地方。
随后两人日渐相熟,就逐渐想凑合着过日子。
婚后数年,恩爱有加。
陈娘子肚子里也有了动静。
而后又不知道怎么地,那陈娘子就老往外跑。
经常晚上就悄无声息的消失,直至天色泛白才回来。
要不是有街坊邻居看到,那陈娘子去与某位男子私会……
怕是老汉一家都发现不了。
最后老汉知道后大发雷霆,法陈娘子在门外跪上一晚。
没想到那对方当晚消失数日后,就被人发现飘在河里边……
“……”
商映仪站在人群外围,半借着神识观察着现场。
她对神识的运用还不算熟练,目前只能感受个大概。
院落颇大,杂物众多。
房屋老旧,陈井压盖。
爬满裂痕的围墙包裹住房间,
平滑石块铺就的地板爬满裂纹,高矮不一的院墙染上苔藓。
而那摆在地上的陈娘子,模样则是非常的凄惨。
躯体泡得发白肿胀,身体各处都有擦伤。
特别是手和脚,看起来有几分血肉模糊。
一直光脚,一直穿鞋。
布鞋的尖端被磨破,露出夹着青苔泥沙的指甲。
手上也是同样的情形,口鼻和衣服异常干净。
唯有那小腿和手臂上,有那带着青色的剐蹭。
表情惊恐,死不瞑目。
“溺水么,衣服似乎太干净了。”
结合之前收集的流言蜚语,少女的疑心越发深重。
陈老汉交代的事情,逻辑有很多地方都冲突。
破绽太多,有些像刻意为之。
商映仪抬眼看去,眸光逐渐燃起金芒。
撒泼打滚的母亲。
欺软怕硬的父亲。
装模作样的老汉。
奸诈油滑的一家,以及……
古怪猩红的气机。
“老人家,方便问几个问题吗。”
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回过身,就见一个平凡而又模糊的身影。
“您是……”
“我是前几日刚搬到附近的行商,见此地人多就好奇过来看看。”
“噢,没问题,年轻人。”
“……”
“没有妖气……”
覃林收起古朴的量妖尺,神色凝重的朝身旁的手下问道。
“仵作怎么说。”
“面色青紫,口鼻溢液,肢体僵硬,是溺死。”
每年河里溺死的人不少,但妖物所为的案子很少。
其最重要的关键,就是城防隔断做得极好。
覃林听后闭眼沉思一会,刚想让人将尸首带回衙门……
就忽然与望见人群中的商映仪。
“商大人?”
覃林的声音不大,但民众注意力集中。
即便有着仙裙掩盖气机,大家还是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腾腾的那位?”
“我听衙门里的亲戚说,只要看不清模样的就是了。”
“听说是位女子,怎一看这么普通?”
“人家来头不小,身上宝物肯定不少,你这憨货还动什么歪脑筋!”
“……”
因此。
商映仪不得不顶着众人视线,径直走到明面上来。
“大人,我……”
“没关系,我不介意。”
“大人海量。”
覃林行礼深深鞠躬。
顾清凝虽有些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
“我看你们讨论许久,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
“是这样的,大人。”
“我们这些捕快,常年与妖物打交道。”
“对这种冤死之案,并不擅长处理。”
若是寻常真的是溺死,作为捕快有权利直接结案。
但这案子留在这久久不结,覃林必然是发现什么猫腻。
“怎么称呼?”
“鄙人覃林,是这一带的捕头。”
“若我有几分独道的见解,覃捕头愿不愿意听?”
“大人赐教,乃小人荣幸。”
覃林与一众捕快听后,惊讶之余又恭敬应下。
“溺水之人通常都会挣扎,这是源于本能的恐惧。”
“但这位娘子遇害后,衣服却过于干净。”
“而且溺水之人不不论生死,也至少会喝一肚子水。”
“你说这人不沉在水里,反而却飘在河中央……”
“诸位不觉得奇怪吗。”
少女话语简略,却在人群中激其起浪花。
“你就是陈老汉?”
商映仪话锋一转,弄得在场众人一愣。
“见……见过……大人……”
中年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垂这脑袋身体微微颤抖。
“你家里有口井,对吗。”
“是……是的……”
“平常你们一家,就靠它吃水?”
“是……”
“别紧张。”
“我就随便问问。”
商映仪轻轻勾唇,眸底藏着几分深意。
“再看被害人的手脚藏着的泥苔,唯有是踮着脚走路才有这般模样。”
“可若是个正常人,谁又会踮着脚走路?”
“说明死者生前,曾在某个湿滑狭小的地方攀爬过。”
“就算爬到鞋子和手脚都磨破,陈娘子依旧在坚持。”
“说明她不继续爬下去,怕是就会死吧。”
“那么又是谁,故意把她丢到那种地方去,溺死……”
“再让她飘在水中……”
纷乱的议论似魔音灌耳,众多的视线宛若烈阳灼体。
寻常胆小怕事的人,从未经历过这般压迫……
心智,自然是乱了。
“胡说!”
“谁会把人溺死再井里,再搬去河中抛尸……”
“这么多此一举,埋了不是最好的吗!”
“傻子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一个淹死,你这文人那来这么多条条道道!”
至此。
众人沉默,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