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天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长布,缓缓覆盖在了战场上。
一切,才刚刚沉寂下来。
寒冷的风卷过满天的尘土,带起了阵阵灰烬与未散尽的硝烟,发出了声声长鸣,就像有人在鸣咽一般,引人落泪。
鸢一折纸牵着被绳索束缚的阿妮,二人一同沉默地行走在了已成废墟的道路之间。
折纸走在了前头,步伐前后交替,稳定得若不知何为疲倦,看起来她似乎对此处十分熟悉的的样子,无需思考方向,坚定果断地便迈开了脚步。
反观阿妮,她则是跟踉跄跄地跟在了后面,腹部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凭借下意识地本能迈动双腿。
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却反而让她保持了清醒,清醒地也面对着这残酷的现实。
她们亦步亦趋,向着远方不断前行而去,穿过了满天的黄沙积丘,跨过了偶有的碧色绿洲。
月光偶尔透过了缥缈的云层,照亮折纸那张俊丽的侧脸,上面没有丝亳的表情,只有几缕雪白的发丝垂下。
当然,也同样照亮了阿妮的脸,上面是混杂着尘土和血污的痕迹,绝望暗含于其中。
“……”
“……”
“你要带我去哪里?”
终于,阿妮有些忍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了,她高声急呼,声音里带上了质问,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但折纸却没有回头,甚至连步伐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仿佛没有听见。
阿妮咬了咬牙,见此情形,她不再浪费力气。
她开始强迫自己观察周围,试图记住路线,寻找任何可能逃脱的机会。
然而,放眼望去,尽是破败与死寂。
马莱的突击部队似乎已经撤退,中东联军的残部也不见踪影,这片区域仿佛成了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走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残骸,像是一个被部分炸毁的小型补给站。
折纸径直走了过去,在一扇半塌的铁门前停下。她松开阿妮的绳索,
单手推开扭曲变形的门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洞中投下几道光柱来,惨白无比。
阿妮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是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进去。”折纸命令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阿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钻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木箱和零件。
她靠在一个相对干净的墙角坐下,蜷缩起身体,像是在试图保护些什么。
不多时,折纸也跟着进来了,她并没有点燃任何光源,只是借着些许投进来的月光,倚靠在了门边的阴影里。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不停地转动,直到最后,静静地落在阿妮身上。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阿妮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屈辱。她别过头,将脸埋入膝盖,但背后的视线如同实质,让她无法放松。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些。
突然,折纸动了。她无声无息地走到阿妮面前,蹲下身。
阿妮猛地抬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看着她。
折纸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伸出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军用水壶和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的硬面包。
“吃。”
边说,她边将东西递到阿妮面前。
阿妮有些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水壶和面包,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身体里的缺水感和饥饿感正在疯狂地提醒着她。但是,接受敌人的施舍?
“放心,没事。”
折纸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补充了一句,语气里依旧是没有任何起伏的平淡。
“你会需要食物的。”
阿妮死死地盯着折纸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天蓝色中找到一丝阴谋,但她什么也没找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最终,她作出了选择,生存的本能就像一条无形之中的路标,为她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阿妮猛地夺过水壶,拧开盖子,贪婪地朝嘴里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干灼的喉咙,润湿噪子的同时,让她几乎要吟叫出来。
接着,她抓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粗糙的口感此刻却味同珍馐。
折纸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吃完,然后拿回水壶,重新退回到门边的阴影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补充了水分和食物,阿妮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但内心的困惑却更深了。
这个精灵,她到底想干什么?俘虏自己,不为审讯,不为虐待,甚至……还提供食物和水?
“为什么?”
阿妮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
“我问你,为什么?”
“你抓我,是为了什么?巨人之力?还是马莱的那些情报?”
折纸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终于给出了回应,但答案却让阿妮更加迷茫。
“我什么都不需要。”
“什么都不需要?”
阿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你抓我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击中了我。”折纸的声音清冷,“所以我想,你应该活着。”
“什么叫应该活着?什么意思?你俘虏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是马莱的人,也不是中东的人,你……”
“好了,够了。”
折纸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语气里尽是起伏不平。
“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说罢,她便不再开口,闭上了眼,似乎是一副打算休息了的样子。
四周重新陷入了犹如先前那般的沉默,仿佛与这夜晚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一片死寂。
阿妮所有的问题都被堵了回去,胸口一阵憋闷。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只余最后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这个名叫鸢一折纸的精灵,比她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奇怪的多,当然,也危险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