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做什么?”
夏目彻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少女攫住。
她有着过于娇小的骨架,宽松的卫衣在她身上空荡荡地晃着,勾勒出薄得像纸片般的肩线和不盈一握的腰身。
咕嘟~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呀,不好…嗯?
等等,这口水声…好像不是我的?
夏目循着声音回头,找到了声响的来源——竟然是喜多郁代!她居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只见喜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松灯,眼神已经变成了晕乎乎的圈圈眼,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这…这是何等的…罪恶……”
说罢,她似乎还无意识地双手虚空对着自己胸部比划了一下,随即眼神逐渐变得灰暗,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中。
哦豁。
夏目强忍住笑意,故意板起脸,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高松灯说道:“罪大恶极,当真是罪大恶极哇!!”
高松灯:“???”
少女樱花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如此激动。然而,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一旁那位阳光开朗的女生,在自己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都变得消沉低落。
又…又说错话了吗…?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她敏感的心。
她抿紧了淡粉色的嘴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雨夜——因为自己笨拙的言语,无法好好表达心意,最终导致大家不欢而散,乐队分崩离析的场景。
果然…我还是…不行…
不安像潮水般涌上,她纤细的手指用力地绞住了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夏目彻也立刻注意到了少女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周身弥漫开的不安气息。他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高松灯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鞠了一躬,然后“嗖”地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他身边掠过,飞快地跑向天台门口,眨眼间便消失在楼梯拐角。
而在她仓皇逃离的地方,一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地上。
夏目起身捡起,想要追上去还给对方,可抬头望去,视野里只剩下那只被她小心翼翼放在一旁、似乎还在发懵的小刺猬。
“喂!你的笔记……” 夏目朝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唉,果然还是说错话,吓到她了吗?
夏目看着敞开的、仿佛吞噬了那道纤细身影的天台大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歹…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啊。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名字——
高松灯。
他挠了挠头,回首望向还在角落里画圈圈、沉浸在莫名挫败感中的喜多郁代。
夏目彻:“……”
喜多你这家伙…居然这么在意自己那里的大小吗?
原本想去追高松灯的夏目,看到喜多这副模样,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哭笑不得地走到喜多身边,伸出手,带着些许恶作剧的意味,轻轻挼搓起她柔软的脸颊。
“唔?!” 喜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个激灵,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亲近的羞涩,以及…一丝隐秘的惊喜。她故作抱怨,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不要揉我的脸啊,夏目君!”
“啊拉,抱歉,” 夏目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笑得狡黠,“只是手感实在太好了,没忍住。”
喜多:“???”
这时候你就这么听话了?!那我之前让你住我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肯?!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丢给夏目一个(¬_¬)的眼神。
并不知道喜多内心丰富小剧场的夏目,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拿出那个分量惊人的三层便当盒,双手合十,真诚地说了一声“我开动了”,随后便露出满足的神情,愉快地享用起来。
喜多看到夏目吃得这么香,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的可爱模样,心里的那点小怨气也瞬间烟消云散。
嘛~真拿你没办法~
她心情转晴,开心地凑过去,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颗精心制作的小章鱼香肠,自然地递到夏目嘴边:“来,夏目君,尝尝这个~”
两人就这样,一边分享着美味的便当,一边随意地聊着天,话题自然也绕不开刚才那位如同惊弓之鸟般逃离的灰发少女。
如此奇特又带着神秘感的女孩,让夏目不免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而且,更重要的是,总得把人家的笔记本还回去啊。
于是,夏目直接向身边这位号称“下北泽高中百事通”的喜多大人打听情况。
“那个女孩,居然就是高松灯吗?” 喜多捂着嘴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怎么,她很有名吗?” 夏目咽下口中的食物,好奇地追问。
“当然了!” 喜多用力点头,“高松同学可是A班著名的吉祥物啊!”
“吉祥物?”
“对啊,” 喜多似乎是想起了夏目之前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态,贴心地为他补充道,“据说是一个看上去很像小动物,声音软软的,非常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哦!”
说到这儿,喜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啊!说起来,学校里还有一种很有趣的说法呢!据说,如果能和高松同学正常对话,并且得到她的回应的话,会获得一整天的好运哦!”
“咦?” 她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左右张望了一下,“话说回来…高松同学人呢?”
夏目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合着你兴致勃勃地说了人家半天,现在才反应过来正主早就跑没影了吗?!
他无奈地将高松灯遗落的笔记本轻轻拍在喜多的肩膀上:“她早就走了,这是她刚刚不小心落下的笔记。”
“哦哦!” 喜多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我还奇怪夏目君你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呢。”
之后,夏目又问了几个关于高松灯的不痛不痒的问题,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便一起起身收拾好餐具和便当盒,准备返回教室。
————
就在穿过教学楼走廊时,夏目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外,脚步猛地一顿。
在楼下那片熟悉的草丛边,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名为高松灯的女孩。
她孤零零地蹲在那里,低着头,纤细的身影几乎要被茂盛的草叶淹没,正无比专注地、一遍遍地用手拨开草根,似乎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不是…你是什么固定在草丛里刷新的野生宝可梦吗???
夏目因这过于巧合的“重逢”而呆愣了一瞬。
跟在他身后的喜多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由于视角问题,她并没有看到楼下的高松灯。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见夏目突然转身,飞快地朝着楼梯口跑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喜多桑,我忽然想起来有点急事!你先回教室吧!”
“等等!夏目君!” 喜多没能拦住他,看着他的背影,困惑地小声嘀咕,“那个方向…不是去卫生间的路啊…男生卫生间明明在另一边……”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难道说…夏目君其实是女孩子?!
她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随即又忍不住开始脑补夏目性转后的模样——高挑、清冷、带着一丝疏离感的美少女……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似乎…也不是不行?
————
抛开喜多一人在原地展开的奇妙脑内小剧场不谈。
楼下的草丛边,高松灯依旧在徒劳地寻找着。汗水沿着她细腻的下颌线滑落,滴入泥土中。她紧抿着嘴唇,樱花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助和越来越浓的沮丧,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果然…找不到…
像我这样…连话都说不好…连重要的东西都会弄丢的人…
果然…是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吗…
少女眼中的光芒逐渐涣散,那封闭的内心世界仿佛正在被更深的阴影吞噬。
“喂。”
一个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的声音,如同投入静寂湖面的石子,在她身后响起。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那本她苦苦寻觅的、承载着她无数心事的笔记本,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视线顺着笔记本上移,她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属于少年的手,正稳稳地拿着它。
那人站在她身后,恰好挡住了有些刺眼的午后阳光,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他的声音,却像他此刻带来的阴凉一样,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你说的一起做…” 夏目微微弯腰,将笔记本又往前递了递,目光落在她樱花色的眼眸上,语气带着玩味,“是指…帮你找到这个吗?”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吉·祥·物·小·姐~”
高松灯:“……”
少女怔怔地抬起头,仰望着逆光中少年模糊却温和的轮廓。她那幽暗而封闭的内心世界,在此刻,仿佛真的被一束意想不到的光,毫无预兆地、温柔地照亮了一角。
而那束光的主人,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