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从孩童时期起,喜好便与周遭格格不入。
当同龄女孩们抱着可爱的玩偶,沉浸在过家家的童话世界里时,她却更热衷于在泥土与石砾间,寻找那些形态奇特的昆虫与散发着独特光泽的石头。
这份与众不同的“收藏癖”,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早早地将她隔绝在“普通孩子”的圈子之外。
久而久之,她失去了与人流畅交流的勇气与能力,也渐渐习惯了独自一人的沉默。她有时会觉得,自己仿佛丢失了某种作为“人类”本该拥有的、共通的情感开关。
“那孩子的将来…该怎么办啊……”
她不止一次,在深夜门缝透出的微光里,听到父母压低的、充满忧虑的交谈。
尽管他们面对她时,总是努力扬起笑容,鼓励她“做自己就好”,但那份强装镇定下无法完全掩饰的担忧,依旧像细小的针尖,刺痛着灯敏感而早慧的心灵。
这个愿望,伴随着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独自与石头、昆虫为伴的日子。
然而,随着年龄渐长,父母的忧虑似乎也愈发沉重。
她的“收集癖”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那些印着憨态可掬企鹅图案的创口贴,那些形状奇特、颜色各异的石头,成了她在无法与人类世界建立有效连接时,唯一能温暖、填补内心空洞的慰藉。
当然,她的世界并非一直只有冰冷的石头。曾经,也有过一束如同“太阳”般温暖耀眼的存在,照亮过她灰白色的世界。
可是…因为我的缘故…连那束光…也失去了……
所以,高松灯停下了脚步,蜷缩起来,像一只遇到危险便会僵直的动物,恐惧着与外界的任何接触。
因为每一次尝试,似乎只会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异常”与“独特”。
然而,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在刚才,被猝不及防地敲开了一丝缝隙——
她视若珍宝、记录着所有无法宣之于口心事的笔记本,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自己手中。
而面前这位刚刚似乎被自己笨拙言语“伤害”到的少年,非但没有生气或远离,反而用着一种她从未在旁人眼中见过的、无比纯粹而温和的笑容注视着她。
好像…真的好像…
好像…并不是所有的接触…都会带来坏结果…
她出神地观察着对方,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刻入心底,连周遭的世界都暂时模糊了边界。
夏目:“???”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发现面前的少女在接过笔记本后,突然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神放空,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夏目试探性地、轻轻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毫无反应。
难道…我不知不觉间又觉醒了什么奇怪的超能力?比如…定身术?
已经经历过“系统”这种超自然事件洗礼的夏目,思维不可避免地开始发散。
那替身能力是什么呢?让人无法动弹?还是说…
一个更离谱的猜想冒了出来。
时停?!
看着仿佛被冻结在时间里的高松灯,夏目突然联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时间停止”系列影视作品。一股莫名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中二的气势,朝着空气喊道:
“唔姆……砸瓦鲁多!!!”(The World!)
可惜,这一嗓子这一嗓子既没喊出世界,也没喊出那个穿兜裆布的紫色变态。
反而像一道惊雷,劈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高松灯。
她眨了眨樱花色的眼眸,看着眼前摆着奇怪姿势、嘴里喊着不明词汇的夏目,目光中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流过一丝…找到同类的亲切感?
嗯…确认过眼神…夏目桑…大概也不是普通的人类呢…
而看到高松灯恢复行动的夏目,心里只有一阵惋惜。
残念~还以为能有机会体验一下里番男主的日常呢…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默默归类为“非人类”的夏目,很快注意到了高松灯接下来的动作。
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那里有一道刚才急匆匆下楼时,不小心被树枝划出的细小伤痕,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只见高松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在自己随身的小口袋里摸索起来,很快掏出了一枚…印着卡通企鹅图案的创口贴。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踮起脚尖,整个上身朝着夏目的方向倾覆过来,伸手就要将创口贴往他脸上贴!
夏目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紧接着,他就看到高松灯自然而然地、几乎是顺势就俯身趴靠了过来,膝盖抵在草地,上半身悬在他上方,以一种极其专注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企鹅创口贴,精准地覆盖在了他脸颊那微不足道的划痕上。
夏目瞬间屏住了呼吸。
原因很简单——如果你也与一对分量惊人、弧度优越,且仅在咫尺之遥的“车前灯”正面相对,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带来的微气流,你也会这样。
不…不是…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发育得这么…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替喜多问问。
“这…这是阿德利企鹅。” 高松灯完成“治疗”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认真地向他介绍着创口贴上的图案,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嗯…看到了,挺…挺可爱的。” 夏目彻捂着口鼻,眼睛一眨不眨(主要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声音有些发闷地回应。
太好了!他也喜欢!
高松灯樱花色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芒。这是第一次,有人没有用奇怪或无奈的眼神看待她的爱好,而是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但下一秒,一丝疑惑又浮上心头。
夏目君…是怎么看到自己脸上的创口贴图案的呢?
而且…他的视线…好像一直固定在我的…胸口附近…是衣服上沾到泥土了吗?
她下意识地就想低头查看——
“喂!你们两个!在那里干什么呢!”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喝,猛地从不远处炸响!
只见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难掩中央稀疏,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到能吓哭小朋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小路尽头,用蕴含着雷霆之怒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们。
夏目定睛一看,差点眼前一黑,直接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不是吧阿sir?!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年级主任这个活阎王?!
不对…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希望他没误会…
然而,当夏目的理智迅速回笼,并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和高松灯此刻的“体位”时——少女跨坐在他腰间(因跌倒顺势而为),俯身贴近,两人脸颊距离极近,周围是茂密得足以遮挡大部分视线的草丛…
夏目:“……”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随后,一种奇异的、看破红尘般的平静浮现上来。
他,释怀地笑了。
哈哈…完蛋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