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需要更多的信息。
坐在这里空想，是得不到答案的。她需要行动，需要探索。
但这艘船，是那个男人的领地。
凯尔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让她羞耻的女仆装，裙摆下的双腿并拢，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端庄一些。
尽管这身衣服让她毫无尊严可言，但她依然是凯尔希。
她站起身，走向船舱的出口。无论如何，先征求一下主人的同意，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也是一种试探。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自由”到底允许多大的范围。
走出船舱，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甲板。
金属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的天空。
凯尔希走到甲板边缘，向下望去。
下面不是水。
那是一片翻涌着，蠕动着的，由无数扭曲肢体和不可名状的轮廓组成的“海洋”。
那些东西像是无数生物的尸体被缝合在一起，却又在缓慢地，毫无目的地活动着。其中一些轮廓，让她隐约看到了海嗣的影子，但更多的是她知识体系之外的，纯粹的、混沌的恐怖造物。
这里是世界的坟场吗？
凯尔希感到一阵心悸。这艘船，正航行在这样一片死亡之海上。
游洛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眺望着远方那片灰暗的虚无。他的身影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有些孤单。
“我想在这里探索一下。”凯尔希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有些飘忽。“可以吗？”
游洛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随便看，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就在凯尔希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游洛忽然抬起了手。
“不过，正好让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凯尔希便看到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方块构成的房间，突兀地出现在了甲板的半空中。
那房间的风格，和之前游洛玩的游戏里的一模一样，充满了像素感，与这艘船的科技风格格格不入。
“这是……”凯尔希瞳孔微缩。
“我的仓库。”游洛笑了笑，对着那个方块房间虚空一指。
房间的一面墙壁像门一样打开了。
凯尔希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红白相间的方块，上面还用一种她不认识但能看懂的文字写着“TNT”。
是炸药。
堆积如山的炸药。
“之前挖矿攒了不少，一直没地方用。”游洛说着，像是搬运工一样，对着那个房间做了一个“倾倒”的动作。
下一秒，房间整个倾斜过来。
无数的TNT方块如同瀑布一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落入下方那片由怪物组成的“海洋”之中。
没有声音。
但凯尔希看到，下方那片混沌的海洋，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所吞噬。
光芒过后，原本怪物最密集的那片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周围的怪物尸骸，还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分解，化为虚无。
做完这一切，游洛打了个响指。
半空中的那个方块房间，便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一般，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甲板上，又恢复了空无一物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凯尔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看起来简陋又无聊的方块游戏，根本不是什么娱乐。
那是在锻炼。
是在这个“思绪”构成的世界里，锻炼他构筑、储存、调用“概念”的能力。从最基础的“方块”开始，到复杂的“炸药”，再到一整个“房间”。
这个男人，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解析并掌握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认真，也……危险得多。
“感觉这里太空了。”游洛伸了个懒腰，终于转过身来看向凯尔希。“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艘船再扩建一下。”
“毕竟，我感觉以后……来到这里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他若有所指地说道。“到时候，多准备一些房间总是好的。不过用‘想’的方式开出来的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也是未知的，跟开盲盒一样，很有趣。”
越来越多的人？
凯尔希的心头一紧，自己或许抓住了一点线索。
“思绪”的关联……如果她能重现某种“思绪”，是不是就能找到回去的节点？
“我需要一些工具。”凯尔希看着游洛，冷静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验证一个猜想。”
她没有说是什么猜想，只是用“工具”这个模糊的词来代替。在她想来，所谓的工具，或许是实验室，或许是某种可以记录和分析数据的设备。
“工具啊……”游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那眼神平静得让凯尔希有些不自在。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以。”他点点头，从口袋里……不，也是从虚空中拿出了一张白色的卡片，递给了她。
“下一层，走到尽头。那里有几个房间，你自己找找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又像是在推荐什么好东西。
“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我好久没有用过了，里面的东西应该能满足你的‘猜想’。”
凯尔希拿着那张冰凉的卡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她能感觉到游洛的目光没有跟过来，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下一层的布局，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宽阔的走廊，两侧紧闭的金属门，头顶柔和的照明……这布局，和罗德岛深处，那些最近才被挖掘出来的前文明的东西，惊人地相似。
不，应该说，这里的空间更大，结构也更完整。
凯尔希压下心中的惊疑，握紧了手中的卡片，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这里确实有几个并排的房间。
她试着将卡片贴在最左边的门上，没有反应。
第二个，也没有。
当她将卡片贴在最尽头的那个房间的感应器上时，一道绿光闪过，金属门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然后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就是这里了。
游洛所说的，“好久没有用过”的房间。
里面会是什么？前文明的实验室？还是某种高科技的分析仪器？
凯尔希怀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光自动亮起。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里没有实验台，没有分析仪，没有任何她想象中的“工具”。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衣架，以及一个个姿态各异的人体模型。
而上面挂着的，展示着的……
是各式各样的，布料少得可怜的衣服。
和她身上这套类似的女仆装，开叉到腰部的旗袍，仅仅能遮住重点部位的护士服，带着毛茸茸尾巴的兔女郎装，还有更多她根本叫不出名字，但光是看着就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趣服饰。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凯尔希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一个穿着黑色蕾丝紧身衣的人体模型上。
那个模型的尺寸，那惊人的曲线……
和她现在这具身体，分毫不差。
就好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
游洛那句“里面的东西应该能满足你的‘猜想’”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凯尔希的脸颊“轰”的一下，血色上涌，比刚才被当成枕头时还要红。
当然是气出来的，有点红了，毕竟也不是没见过。
总不可能是……这些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