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东西买多了一点。”上杉凌侧身让开驶过的自行车，把右手提着的装满食材的袋子换到左手后，轻轻地甩了甩 ，“或许应该抽时间把自行车学会？”
宇治市的商店街在宇治桥头，一直延伸到JR宇治站，离他现在住的地方大概要走上一两公里，学会自行车的话应该会轻松一些，至少可以把东西放到车篮里。
平日里上杉凌一般走平等院表参道，穿过朝雾桥回家，但今天出门晚了点，现在已经是傍晚。和热热闹闹的东京不太一样，一到黄昏宇治就会安静下来，表参道上的店家早早关了门，平等院也只剩门卫偶尔向不知情的游客解释已经闭了馆，沿途冷冷清清的，有点不太想往那边走。
不过黄昏的宇治川很漂亮，被夕阳晕染的火烧云照亮了上游的天空，随着晚风和河水流动的光线又在下游堆积成了深邃的蓝色，走上宇治桥，就像是走在昼与夜的交汇处。
要是没有提着这么重的东西就好了，上杉凌又换了右手提着袋子，并对着左手上的勒痕吹了吹气。
“上杉同学？”
耳边响起熟悉的清冷声音，不用回头，上杉凌就能想象出高坂丽奈骑在车篮里装着小号盒的自行车上的模样。在刚认识不久的人面前做出这样孩子气的动作多少有点尴尬，他故作从容地将手别至身后，回头却只见左手提着小号盒的高坂。
“晚好，高坂同学，今天没有骑车吗？”
“今天去了音乐教室，就没有骑车。”高坂微微点头示意，目光落在他提着的袋子上，轻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啊，不用，我能应付得了。”
“这样啊。”她又恢复了冷淡的语调，越过上杉凌向前走去，就好像刚才一瞬间的好心是幻觉一样。
说起来，高坂虽然看起来是个“高岭之花”，但接触起来却意外的好相处。之前虽然在堤坝上说出了那样的压迫性台词，但之后来听上杉凌吹奏的时候却多了起来，也会和他一起讨论如何吹出那首《柔板》的歌唱性，偶尔还会探讨诸如rubato的运用这种话题。
在那样一双安静的眼睛注视下，上杉凌完美地吹出了《柔板》，恢复效果也比预想的好得多，已经开始尝试第四圆号协奏曲浪漫曲乐章这样需要足够气息支撑的曲目了。
“一直盯着女生的背影看可是不好的行为哟，上杉同学。”
上杉凌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在前面不远处侧身等待的高坂，夕阳直射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紫色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整个黄昏的天空，像一盏被点亮的琉璃盏，瑰丽得令人忘记呼吸，他真正地入了神。
他看见高坂上扬的嘴角收了下去，眼神躲闪着用手将耳边飘动的头发撩到耳后，丢下一句“快走了”便转身离开。
“抱歉。”上杉凌回过神来，快步走到落后她一个身位的距离道了声歉。
“不用在意，被我这样的美少女吸引目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说事实如此，但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人不知道怎样回答，上杉凌只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放下袋子，活动一下提得酸疼的双手，然后又快步追上。高坂丽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许，但并未回头，也没有停下来等他。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已经快到朝雾桥下，或许是这沉默太过沉闷，上杉凌找了个话题，“听班上吹奏部的同学说，今天你们不是要合奏吗，还要去音乐教室吗？”
“是久美子她们吧？”
“久美子？高坂和黄前同学很熟悉吗？”
“我们国中都是北中的哦。” 高坂的话稍微有点让人意想不到，两人都是北中的话，那一定都在吹奏部待了3年，可平时完全没有听黄前同学提起过她。
“久美子是个性格很差劲的人，会在无意中说出伤害别人的话，又因为害怕就躲躲藏藏地不敢面对。不过我还挺喜欢她这点，毕竟是特别的。”
似乎意识到这番话难以理解，她转移了话题，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提及今天让她难以忍受的合奏：“合奏的话，音完全不准，音程也对不齐，有些高年级的前辈心思完全不在吹奏上，根本没有好好练习。我无法忍受那样的练习氛围，就去了音乐教室。”
“明明之前都投票说要打进全国，不管是被氛围裹挟也好还是真心希望这样，至少要好好地拿出行动来。现在这样敷衍了事的话为什么当时不选择快乐的社团生活呢？况且还让泷老师那样生气，真的不能原谅。”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沉默着加快了脚步。就在上杉凌思索着如何回应时，一阵隐约的对话声飘了过来，其中的女声听起来有点熟悉。
“……那位老师，是真的觉得我们能进军全国吗？”
“就吹奏部的水准？简直像在做梦。而且三年级的前辈在分组时只顾着聊天呢。”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黄前同学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并排坐在前面不远处的堤坝上，她低着头声音低沉，那个男生像是有点愤懑不平。
“他也只是发号施令而已，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还不知道。”
“天晓得。他说自己是第一次当顾问……”
是那位泷老师。上杉凌立刻意识到他们在谈论谁，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高坂丽奈，果然她的脸色阴沉下来。
只见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两人身后，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僵住，不知所措。黄前久美子也是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与高坂对视。
“我先告诉你们。”高坂丽奈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斩钉截铁，“泷老师是非常厉害的人！你们若敢小看他，我绝不原谅！”
她凛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让还想辩解的男生瞬间噤声，然后她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径直转身离开。上杉凌对尚在震惊中的两人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追上了她。
虽然说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还是能看出她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静，刚才也是，提到那位泷老师的时候就和平时清冷的模样完全不同，攻击性更强一些。
“你之前就认识那位泷老师吗”
听见“泷老师”三个字，高坂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答了一声“嗯”，便明显加快了脚步，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怪不得。”
上杉凌识趣地没有再问，他回想刚才高坂维护泷老师时，那双如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想到那个男生在高坂凌厉的气势下手足无措待在原地的模样。
“我家就在这附近。”走到一个岔路口，凌停下脚步，他顿了顿说道，“高坂同学，捍卫自己所坚信的事物，是一件很孤独也很了不起的事。但是……那样锋利的眼神，在刺伤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也让你自己感到孤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