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发现之旅暂告一段落,窗外的天色已染上黄昏的暖橘。
四谷见子和百合川华乖巧地站在咖啡厅门口,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刚才那超现实的一幕幕。
华兴奋地手舞足蹈着,眼中闪烁着未褪的惊奇,见子则更多是若有所思,偶尔点头,眼神里带着忧虑,时不时,两人一同发出压低了的惊叹。
千束则一把搂住无颠的肩膀,脸上挂着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笑容,对着两位少女挥了挥手。
“我和你们无颠老师有点比较私密的事情要谈,就借用她几分钟哦~你们稍微当会儿门神哈!”
说着,也根本不给无颠发言的机会,就半是绑架半是撒娇地将她往咖啡厅内部押运”而去,径直上了二楼,塞进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
楼下,见子和华百无聊赖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下来了千束清晰可闻,带着明显气急败坏的呐喊声。
华开始担心了起来。
“见子,你听!楼上好像……动静不小?千束小姐刚才是不是喊得特别大声?听起来好生气!无颠老师一定是惹千束小姐生气了!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见子其实也听到了模糊的声响,心里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她总觉得介入老师的私事不太妥当,那份属于内向人士的循规蹈矩在约束着她。
但在华那“我们这是去伸张正义”的怂恿目光下,以及内心深处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驱使下,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败给了友人的坚持和那份隐秘的担忧,犹豫着点了点头。
两人蹑手蹑脚地摸上二楼,贼头贼脑的停在千束房间门外。
刚把耳朵贴近门板,就听到了里面无颠老师那似乎带着点惊叹,或者说惊吓的声音。
“……好大。”
紧接着,又是一句。
“……没想到这么长。”
结合刚刚千束说的什么“私密事件”,以及更早之前无颠品尝千束脸颊上奶油的前科,门外的两位少女僵住了。
华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她疯狂地用眼神向见子传递着“哇塞!是我们能听的吗?!”的震惊信息,脸上混合着窥见禁忌的刺激感和纯粹的懵懂。
见子的脸颊则“唰”地一下爆红,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某些不可描述的,基于她有限知识拼凑出来的,千束小姐强势“猛攻”而无颠老师节节败退的劲爆画面。
丰富的想象力竟在此刻变成了双刃剑。
难……难道千束小姐是在……“惩罚”无颠老师?!而且听起来战况还很……激烈?!不行!不行!不能让无颠老师被这样那样!
一股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某种“保护”无颠老师的微妙心态油然而生,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般绷紧了小脸,与见子交换了一个“准备冲锋”的眼神,然后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千束小姐!快住手!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不可以欺负无……颠……老……师……”
华气势十足的呐喊声,在看清房内景象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了,尾音虚弱地消散在空气里。
房间内,预想中香艳或激烈的画面并未出现。
无颠和千束好端端地站着,二人衣冠楚楚。
只是无颠手中拿着一张单据,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对着天文数字的惊讶。
而在地板上,一张长得离谱的消费账单像卫生纸卷一样从无颠脚边一路滚开,铺展了将近大半个房间的长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昂贵的食材项目和令人心跳骤停的金额。
无颠刚才感叹的“好大”,指的是那个账单末尾的消费总额。
而她说的“好长”,指的是这卷如同魔法卷轴般铺满地的账单本身。
千束看着突然破门而入,石化当场的两位少女,尤其是她们那红得快要冒烟的脸颊和写满“我想歪了”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的额头爆出一个可爱的井字,又好气又好笑地扶额,嘴角抽搐着说道。
“两位同学……脑子里刚刚都在想些什么颜色废料呢?!”
而无颠,则是在最初的错愕后,看了看手中和地上的账单,又看了看门口表情呆滞,社会性死亡状态的见子和华,也明白了她们刚才脑补了怎样一场大戏。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年轻人思维真是活跃” 的眼神看向她们,扬了扬手中的账单,说出来的话足以让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消费额度好大,账单长度好长, 还有什么需要老师我详细解释的吗?”
“对,对不起!打扰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尖叫着,以比冲上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光速退散,“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门。
门外的脚步声仓皇远去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千束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双手叉腰,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恼, 语气半是抱怨半是撒娇,指尖虚点着无颠。
“都怪你,乱调侃,害得我……我一时激动就叫出声了,这下好了吧?看把见子和华给误会的!她们以后会怎么看我这个成熟可靠的大姐姐啊!”
她刻意强调了成熟可靠四个字,想挽回一些摇摇欲坠的形象,虽然她本质上和见子她们是同个年龄段的人,但这会儿倒是摆起架子来了。
“哦?怪我?可我分明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在楼下不知道是谁拍着胸脯,用无比豪爽的语气说着‘区区一桌甜品’,‘测试样本不够丰富’,‘潜能开发需要投入’之类的漂亮话,摆出一副完全不计较预算的慷慨模样。”
无颠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张令人心惊肉跳的账单卷好放在桌上。
“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就把人拉到房间里,搞这套‘亲兄弟明算账’的戏码,这种反差,很难不让人想调侃几句吧。”
“呜……”
千束被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刚才强撑出来的豪迈气场泄了个干净,眼神开始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无颠。
她有些尴尬地用手指卷着围裙的带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被戳破的窘迫和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那……那能一样嘛!场面话当然要说得漂亮啊!不然怎么体现我们LycoReco的热情好客和对潜在合作伙伴的重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都变成了嘟囔。
“再说了……我就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看板娘,又不是店长……米卡老师虽然人好说话,但账本子可是锱铢必较的……那么贵的食材,要是真全都我自己垫,我接下来几个月就只能抱着储蓄罐喝自来水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无颠的脸色,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小声补充道,带着点“你忍心吗”的意味。
“漂亮话是职业素养,秋后算账是生活所迫嘛……理解万岁啦,无颠~”
无颠看着千束那从理直气壮到心虚,再到可怜巴巴的模样,露出一抹笑意。
她当然知道千束的难处,刚才的调侃也多半是故意的。
“行了,账单我先拿着,具体怎么算,回头再议。”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算是给了个台阶。
千束闻言,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为账单发愁的人不是她。
“嘿嘿,就知道无颠你最通情达理了!放心,下次你来,我给你泡最好喝的红茶,算员工内部价!”
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虽然这个员工内部价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诚意,听起来很像新的消费陷阱。
无颠点了点头,将账单仔细折好收进口袋,然后拿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纸人。
这是那天跟某位“鬼可梦训练家”相遇时得到的纪念品。
“说起来。”
无颠用指尖拈着那个裁剪粗糙的白色纸人,举到眼前像鉴定古董一样端详,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这东西,具体该怎么用?之前我碰到一个灵能力者似乎用它来捕捉灵体。”
千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刚才那点关于账单的窘迫被她抛到脑后,她凑近看了看,脸上露出 “问对人了的” 得意表情。
“这个啊,是形代哦。”
她解释道,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
“在日本神道里,形代就是人的替身娃娃,用来背黑锅,承载污秽,灾厄或者运气背时的东西。在仪式中,人们会对着它哈口仙气,或者用它当毛巾擦擦身子,将不好的东西转移到它上面,然后把它扔进河里随波逐流,或者一把火烧了,意味着把倒霉蛋送走。”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简单粗暴点说,它就是个专业的背锅侠。”
无颠若有所思,指尖感受着纸人粗糙的质感,脑海中闪过那个紫发小女孩冷静投掷纸人的画面。
“所以,理论上,它也能承载灵体?”
“承载灵体是没问题,形代本身就有容纳的含义。”
千束点点头,随即又抱起手臂,指尖点着下巴,露出思考的神色。
“但是,像你见到的那样,主动将游离的,甚至是有攻击性的灵体吸入并封印进去,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形代用法。”
她顿了顿,强调道。
“那绝对是那个灵能者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绝技,普通的形代仪式是被动的,意思意思,而她那个是主动的,强买强卖的,是一种……嗯……专门针对灵体的强制收纳术。”
“独门绝技么……”
无颠轻轻摩挲着纸人粗糙的边缘,纸人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未知的力量。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件道具,更是一种技术体系的缩影。”
“没错!”
千束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对未知技术的兴趣。
“光是拿着这个纸人,估计也很难模仿她的手法,这就像给你一把手术刀,你也不知道怎么动手术一样,关键不在于形,而在于驱动它的术。”
无颠的目光从纸人上移开,看向千束,眼神深邃。
“也就是说,想要有效地使用它,得找到那个小孩子让她亲自授课。”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无颠将小纸人重新收好,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但千束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看来无颠对那个能抓鬼的小家伙很上心啊。
千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在LycoReco咖啡厅门口,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么,今天真是多谢款待了。”
“嘿嘿,下次再来玩啊!记得带点有趣的东西来!”
千束眨眨眼,意有所指地笑道,显然还对那个纸人念念不忘。
见子和华也乖巧地鞠躬道别。
“谢谢千束小姐,我们告辞了。”
见子的声音依旧轻柔,而华则元气满满地挥着手。
告别了千束,三人踏上了归途。
“说起来我手上这个掌心嘴怎么办啊? 给人看到会被当成怪胎的。”
华摊开手掌,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个诡异的印记。
“戴个手套就行了吧。”
见子提出稳妥的建议。
“可是见子,现在是夏天诶!戴手套会长痱子的!”
华立刻反驳,撅起了能挂油瓶的嘴。
“那要不用那个盖猪肉的合格章,蘸点印泥,叠在上面再盖一个,就说是个性化印章?”
无颠冷不丁地插入一句,语气一本正经。
“无颠老师!信不信我咬你哦!”
华立刻炸毛,挥舞着小拳头,脸颊气鼓鼓的,见子看着二人的互动,忍不住也轻轻笑了出来。
随着天色渐暗,华在某个岔路口与无颠和见子分开,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家。
最终,只剩下无颠和见子两人,走进了略显冷清的地铁站。
夜晚的地铁车厢里,乘客稀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白日喧嚣沉淀后的疲惫感。
灯光白花花的,照在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上,形成流动的光斑。
经过了一整天密集的异能信息冲击,加上连续不间断的夜间工作,此刻安静下来,一股倦意悄然袭来。
见子正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倒影发呆,忽然感觉肩头一沉。
她身体一僵,侧头看去,只见无颠老师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头像只找到窝的小猫轻轻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均匀而清浅的呼吸声近在耳畔,几缕发丝调皮地蹭着她的脖颈,带来微痒的触感。
见子的身体瞬间绷直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安静地观察无颠老师的睡颜。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洞察和些许疏离的眼眸此刻安静地合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难以捉摸,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与……脆弱?
而更让见子心神微动的是,随着无颠老师的呼吸,一股清浅却无法忽视的甜香,幽幽地萦绕过来。
那味道似带着阳光气息的果糖香,莫名让人安心,又有点脸热。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无颠老师枕得更舒服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宁静。
车厢轻微地摇晃着,规律的运行声像是催眠曲。
见子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靠在一起的影子上,映在黑暗的车窗上,模糊而又亲密。
就在这时,地铁到站广播煞风景地响起,车厢的晃动稍微加剧了一些。
无颠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似乎有一秒钟的断片,眼神有些雾蒙蒙的, 随即意识到自己枕在什么地方,抬手故作镇定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无事发生。
“不好意思,打了个瞌睡。”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与慵懒。
“没,没关系!”
见子连忙摇头,脸颊有些发烫。
“老师您一定很累了吧?”
“嗯,稍微有点。”
无颠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站台灯光。
“快到了你那站了。”
“是……”
见子小声回应,心里却有点怅然若失。
肩头那微妙的重量和暖意消失了,但鼻尖似乎还固执地萦绕着那一抹温暖的甜香,悄悄钻进了记忆里。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将这说出去都没人信的片刻亲密,偷偷藏进了心底的小盒子。
列车再次启动,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驶向沉沉的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