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盐神社】,鸟居两横木中央,一竖四个大字端端正正铭刻于牌匾之上。
柏盐探头睁大眼睛反复确认,四字周正无误,牌匾表面满是风霜磨砺的痕迹,也不太可能是近期临时赶制的。
千茗怀抱画卷小跑出神社正殿,急停山崖栏杆边缘,双手上下展开画卷示予柏盐。
画卷的主体是一个灰白干瘦的形象,身形轻微佝偻,几缕白发自然垂落,灰棕残布裹身,笔力坚实的【柏盐】二字竖于一旁。其右手持一灰褐长枝,两度蜿蜒,伶仃三段短分枝,标名【枯节·白枝】。
整体画风偏向写意,“神明”胸口正中是一块莫名的留白。整幅样貌与其说是神明,不如说是一个飘零许久执念未了的老者。
柏盐左看右看,实在找不出画上形象与自己现状相似之处…总不能说是那时他还很瘦?
“这哪像我了?”
“嗯——虽然看起来不一样,但其实是一样的!”千茗笃定道。
“……”柏盐顿感无语。
千茗着实有些电波,虽然可爱,但实在难以获取有效信息,柏盐试图寻找其他沟通对象:
“神社里还有别人吗?”
“早上还有的,不久前都被您吓跑了。”不知是粗神经还是不在意,巫女出乎意料的直言不讳。
“你的父母呢?”
千茗闻言一愣,眉眼略微低垂,神情悄然黯淡,缓缓作出回应:“他们…回不来了。”
联想硕大的一座神社现在竟只有她一人来回奔走,柏盐大抵明白话中含义,连忙表达歉意:“抱歉。”
“嗯嗯,您不知道,没关系的。”千茗轻轻摇头,语气平淡。
柏盐看着眼前这形单影只的少女,不忍为之心疼,可如今自己亦是前景堪忧,完全给不了她什么实际帮助。相顾无言,对话一时走入死胡同,视线游离至天际,不时能望见地平线上三两怪兽冒头经过。
危机尚未解除,一直停留在神社不是办法,他打算再休憩痊愈一些,就直接尝试去防卫队据点寻求合作。反正自己现在彻底无亲无故,形貌丑陋烂命一条,生死倒也不在乎了,圆一次儿时梦想作为英雄牺牲就是个不错的结局。
百无聊赖,还有些许停留时间,柏盐前生许久没有和豆蔻年华的少女对话的经验,不知该言说些什么,干脆使用常用社交牌组打开话题。
“你吃了吗?”
“早饭吃了,午饭还没。”
“会做饭吗?”
“会泡泡面。”千茗即答。
柏盐前生偶尔自己下厨,少许厨艺傍身的,不过如今这个体积怕是进不了厨房的。
“…那我教你做饭好了。”
“欸?”千茗眨巴眨巴眼睛,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只可惜,不待教学开始,滚滚车轮声搅扰山林间树叶沙沙作响的平静。视线移向山道,一辆全副武装的装甲战车呼啸而来,最终停驻于山脚的参拜道前。
战车上下来五名军士,柏盐认出其中一名是早晨的领队。他们迅速在空地上支起一幅幕布,随后车载喇叭中传出喊声:
“请看这里!请看这里!”
柏盐千茗对视一眼,柏盐抬手平铺落地,千茗几步跳上手心,巫女乘坐自家神明的双手降临至山脚的参拜道前,一套协同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军士们头盔下短暂闪过一丝讶异,转瞬恢复庄重的神色,一名文质彬彬的军士手持喇叭呼道:
“感谢您的指点,通过对白色花朵的分析,我们寻找到能够消解相关怪兽的酵素,使得终结此次危机的进程有了极大的进展。”
柏盐生疑,从他告知情报到现在至多过去数十分钟,要么是这边科技水平意外的发达,要么是相关研究早已启动,千茗代传回应:
“不用谢。各位前来有何贵干?”
事态紧急,交流在双方暂且忽略彼此违和之处的情况下成立。
“特攻酵素正在紧急赶制,当下我们遇到一些问题。”
话至此时,先前他们支起的幕布上投影出一幅地图,军士手持激光笔指向地图上的一点,随即这点周边出现七个象征敌方的黑点。
“该实验室在赶制酵素的过程中遭受七只怪兽围攻摧毁,它们似乎拥有感知高浓度特攻酵素存在的能力,并且会将破坏酵素视为首要任务。”
“因此我们只能重新收集原材料并外送,将生产酵素的任务委托给其它地区的实验室。”
“但就目前黑花扩散的速度计算,很可能在其它实验室送来足够大规模投放的酵素之前,我们脚下的这个地区就已经化作一片生灵涂炭的焦土。”
映照军士的话语,地图上当即浮现数十个黑点,同时染黑各自周边区域并迅速扩散,很快整面幕布便完全涂作一片深黑。
“你们有什么计划?”柏盐提问。
“利用它们向酵素聚集的特点,赶制的第一批酵素即将送达,届时附近的所有怪兽都会向其聚集。”
“我们计划联合当前能够调集的绝大部分机动力量,组织为一个游行车队。该车队将途经本区域内各个黑花高密度集聚点,逐个吸引各点产生的怪兽。”
“此计划的目的,一是方便清理部队进行清理,遏制黑花的扩散,二是聚拢怪兽,使酵素武器最大程度地发挥效用。”
“不过,由于一些原因,我们当前能够调集的防卫力量较为有限…”
话已至此,他们来访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我能得到什么报酬?”柏盐本打算直接答应参与作战,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他给予千茗些许帮助的机会。
“抱歉,我们不太了解您的需求,您需要什么?”斯文军士眉头微皱。
“我需要你们今后协助维持神社的秩序和运转。”
军士松一口气,欣然答复:“毫无问题。”
“另外,作战过程要向全球全程同步直播。”尚不知晓防卫军内部对自己的真实态度,柏盐不想此生也死得憋屈,尝试凭借舆论减小事后自己被过河拆桥的可能。
军士稍作思量,回复:“…可以。”
“现在出发么?”
“还可以休息三十分钟左右,您是否有补给需求?”
“烤肉,要熟的。”
“明白,我立即安排。”
协商告一段落,柏盐看向自家的巫女,不免发愁。若要协同作战,作为沟通桥梁的她无疑是不可或缺的,可柏盐又着实担心她在战场上的安危。
柏盐心念再动,千茗脸颊微微泛红,传达出他的下一句话语:“你们怎么保证我家小女孩的安全?”
“她是否能与您远程交流?”
柏盐亦不知晓答案,实测一番,最终确认千茗与柏盐相距五公里以上时再丝毫无法感知到彼此的想法。
“我们会据此调整阵列,将她安排在队伍中最为安全的位置。并且,如果您认为她即将遭遇危险,可以随时脱离队列带她离开。这样可以吗?”
柏盐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