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居民区,灯火通明。
挑灯夜读的学者自然不在少数,但看小说娱乐的更多。
伊泽希瑞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城市,不论是夜行居民还是日行居民,活动的时间都差不多。
熬夜的人们总能撞上早起的邻居,在半夜1点互相打招呼。
而此时一家小小酒馆门前,就聚集着茫茫多的人。
飞行器具能够铺成路,并不是空口无凭。
为了口腹之欲,能放下爱不释手的书卷。
——或许路过的人是这么想的吧。
但恰恰相反。
这间酒馆新推出的菜品只需用一张纸夹起,无需餐叉,无需碗勺,甚至可以一手拿着书本,一手吃饭。
而且肉饼香气十足,菜叶鲜嫩多汁,美中不足的就是过于松软的面包碎屑容易掉在身上。
但一想到免费发放的面包硬到要用魔法才能切下来,泵出的碎屑与木屑无异。
就觉得这甚至并不是缺点了。
狂热的顾客们往往一人会购买十几份回家,连续一周都可以免去用餐之苦。
生意火爆过头了。
在菜品推出之后,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惊人,但老板一家的生活却越发痛苦。
根本没有时间去花这些钱嘛!
少女已经五日没有阅读书籍了。
连赖床的时间都不给,在大清早就能透过窗户看到排队的人。
母亲为了迎客,甚至将开门时间定为了全天开业。
睁眼就是工作,合眼在梦中也是工作。
少女用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流到眼睛上的汗珠,开始祈祷。
我就像故事中的落魄公主,被邪恶的母亲支来唤去,有没有帅气的王子能够闯进来给我们五年……十年份的钱啊。
她尴尬的咳嗽了一下,被自己逗笑了。
房顶也在同时塌陷了。
二楼房板穿破了洞,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店内外闪起不同颜色的蓝光。
展开在各处的屏障保护着一切。
保护的最多的还是自己手上的菜肴。
要不然房顶也不会破了。
她保持着用抹布擦汗的姿势,看着自己只剩一半的床铺,张大了嘴。
单膝跪地,双手撑地的来客看了眼手上的扫帚。
前端的魔晶已经布满裂纹,轻轻一碰就碎成片,掉在地板上了。
魔晶也只是一种宝石,在剧烈撞击下肯定会损坏。
没人知道它坏的原因到底是魔力耗尽,还是撞穿房屋才坏的。
淡金发色的少女左右张望了一下,魔力护盾将她团团包围,虽说是在保护自己,但也把她夹在了中间。
像罪犯的囚笼一样。
从厨房中拿着锅子和刀想跑进大厅的父亲,被客人的护盾拦住,只能干瞪眼。
反应最快的还是母亲。
「啊——你不赔了这个别想走!楼上的存货被你撞烂了我们东西都没得卖了!」
在屋内的客人听了这话,急忙乘上自己的魔导具飞走了,一下子空了许多。
而屋外的客人也多半垂头丧气的走了。
少女从包中翻找着,掏出了属于她的小钱袋。
抓出五枚金币,在烛火照耀下让母亲稍稍眯起了眼睛。
「嘶——还是不行,你看我们家都被撞烂了,这可怜的小姑娘只能睡地板了你怎么赔?」
「啊?!不能一起睡吗!」
「你少废话。」
始终低着头,一言未发的少女依旧看着包,翻找着。
假装没有看见在墙角的几名友人。
「这个。」
她拿出一把剑,放在柜台上。
「这,这是把剑?」
一把货真价实的剑,在这种地方可不好接触到。
就像在王都的南国香料、在难多的清凉冰块一样。
一样常见物品在千里迢迢运输到另一地方后,总会变成稀奇的玩物。
「但这也……不值……吧?」
母亲作为本地人诚然打小就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她的审美也能看出这把剑的做工相当不错。
「这把的铭文是——托金。」
学者们只是不识货,不是不识字。
稍许读些冒险故事,这些天下名匠的称号总会出现在某处,然后被主角的心意所感动,为其铸造神兵,然后力挽狂澜。
一拥而上的学者们扑到柜台前,有人对比随身带着的书,有人用酒激起自己的回忆。
「我出35枚利尔。」
不知是谁起头,用桌上的勺子敲了一下木柜台。
热爱收藏品,**加拍卖会的人们总持有让平民百姓惊讶甚至有些怨恨的钱。
作为商人的母亲看着拍卖得主用蘸了酱汁的手签下一张印了金铸公铁印的金券,交给了她。
然后找了在门外站着的仆人将其小心翼翼的送回府邸。
最终卖价是150枚金币,简单的几个数字用随处可见的油墨,写在了一张未曾见过的金纸上。
「送,送客!!」
沙哑的女高音扯着嗓子回荡在整家店里。
她将金券用牢牢夹在自己双手中,蹲在柜台后方。
从厨房解放的老板将人们赶了出去。
酒馆内只剩下始作俑者的少女,以及一群她的朋友。
「那位贵人,这,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指示完女儿关紧门窗,甚至用桌子临时将屋顶也堵上,不让任何人进出的母亲将金券给了一位旅人看。
「当然是真的咯,金铸公的大名可不是谁都敢伪造的。」
「也就是,发,发财了!!!」
微微陷入发狂状态的她跑上二楼,寻找能够藏物的地方了。
虽然女儿往后看了一眼聚起来的客人们,但还是追着母亲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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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怎么砸下来的。」
「飞到一半,不动了。」
过快的速度让魔力消耗的异常迅速,设计时完全没有想过续航的问题,毕竟这也会拖慢速度。
这是为了达到能承受的最快极限而做出的试验品。
「啊~没刹住车就撞上来了?」
「嗯。」
她依旧面无表情。
在店内昏暗的环境中,除了她的老友之外没人能看见微红的耳朵尖。
如果不是满脑子都在想其他事,她也不会分心。
她选择抱紧粉发的好友。
相比常人,拥有火巨灵血脉的人体温要高一些。
她将脸埋进锁骨与脖颈之间,感受没被布匹挡住的温度。
情感上与常人相差不远的她,此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尴尬与害羞。
此时在场的五人,只有面前的她能给自己安慰。
绝对不会向隔壁那个偷笑的女人示弱。
「虽然看起来是没事……如果内部出问题就麻烦了,要不还是找白袍看一下吧?」
乔伊此时的关心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不必要的事。
安妮只能看见面前即将分别的友人,拼尽全力拥抱她。
而菲莉茜娅有点想一头撞死在地上,但做不到。
「那个。」
乔伊刚想伸出手时,被满脸笑容的萨利艾拉住了。
「没事没事,这里就交给年轻人吧~呵呵呵」
「诶?」
「所以说察觉氛围比实干更重要,你爹这么久都没什么功绩也是因为这个,父子一个样。」
一心放在政事与篡夺家主之位的他,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娱乐作品。
与萨利艾定下婚约,度过第一夜时,他试图解释自己只是利用她的学识,所以不需要进行男女之事。
然后被强势的她翻云覆雨了一番,初知男女情感。
或许在脱离魔法塔后,需要在政场上操练一番才能达到他的目的了。
「碍事的家伙都退场了,我也退场咯。」
赫米娜转身走去楼上,只留下两人在厅中。
安妮的脸有些红,她推开了面前反常的好友。
自从认识起,一直都是她缩在那头金发的后面,从未见过那小小的高大背影如此柔弱的时候。
她感觉内心的火热越来越膨胀,难以释放。
「「我。」」
她们二人同时说出了第一个字。
菲莉茜娅沉默着抬头,用眼神示意她。
粉色的眼睛与粉色的头发,倒映在她如湖面般淡蓝的眼瞳中。
她看到了自己像番茄一样满脸泛红。
自己的手在友人纤弱的腰肢上,环抱着。
明明平时就有在做,但为什么现在特别不一样?
像人偶一样的友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她。
她不敢直视那双清澈的双眼。
只有自己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嘴唇碰到了。
眼皮。
菲莉茜娅闭起了眼睛。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
不知道。
学会认字,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她被书教坏了。
她曾经在孤儿院中听书的时候,从不会听到勇者娶了公主之后,会干什么。
但书里其实写了,
他们会交换爱的吻。
当她轻轻阖上眼帘,
勇士便俯身,吻上公主的唇。
那细微的瘙痒,似风拂过花瓣,令她轻轻失神。
店内一片无声,只余相拥的两人。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燥热的火苗,怦怦燃烧。
一抹笑意,在她嘴角悄然成形,
她感到她的唇,也做出了相同的回应。
无需任何言语,打破这珍贵的寂静,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共享着同一片空气。
于是,再一次地,
她低下头,更轻也更确信地,
印下第二个吻。
………………
…………
……
「你写字确实挺快啊。」
「哇啊!!!」
女孩退开数步,跌倒在地,然后迅速拿起自己的稿纸。
她盯着一周之前就住在自己家里的旅人。
底下的两人就算门关紧也能听到自己冒失的大叫,更何况还特地开了小缝偷看。
「你,你干嘛啦!」
她特别小声的揪住旅人的袖子,扯到依旧诡异的盯着金券,满脸恶心笑容的母亲那边。
总之先远离一楼。
「没,只是看看,反正你父母也没啥好聊的。」
「那你小点声!!」
小声的怒吼没有任何威慑力。
旅人又大咧咧的走回门旁,扒开一道小缝。
一把剑飞向她的面门。
「这回是彻底不能偷看了。」
她干脆的合上门,让剑消失在另一侧。
「所以我就说嘛——」
在飞行魔导具特有的划空声响起后,不死心的少女才终于将耳朵从门上挪开。
后续的故事她也没经历过,书里都是写着一番激战啦,或者愉快的夜晚啦之类的。
但每次都是这样让她多少有些不快,就像特地糊弄读者一样。
所以她一定要写出来!
「嗯?我教你怎么样,鄙人稍稍有些经验,若小姐不嫌弃的话,能否牵起这只不知廉耻的手呢?」
旅人修长的腿向后一步,摆出骑士的屈膝礼,夸张的将手伸到头顶上。
「嗯?伊泽希瑞之外也流行写小说吗?」
「…………那是自然。」
「啊啊~我真不会写这段,要不还是教教我吧。」
「那么,小女请借我一晚,明日一早便会送回,不用担心!」
累的呼呼大睡的父亲用鼾声回答了旅人,而母亲用可疑的笑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可怜的女孩,就这样经过了愉快的夜晚。
她现在能对那些作者感同身受了。
在同一张床上昏过去5次,下半身微微疼痛的状态下还在渴求爱之证,并不是能登上大雅之堂的事情。
所以她在旅人怀抱中,写下了。
一番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