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嘛,这首诗蛮可爱的。”学姐举起我方才递给她的纸说道。
“应该是有趣吧,可爱是这种感觉吗?”我有点不解。
这几天,我感觉自己的心情格外的好,也可以说是非常轻松。因此我还认真地听了课,一节语文课上,一只麻雀突然飞进教室,立在了灯上。虽然它并没有动弹,但是大家的目光都被这小东西给吸引住了。好在上课的语文老师脾气很好,并没有因此训斥我们,只是笑着说“看来麻雀老师比我讲的好。”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麻雀飞到了窗户边上,歪着头看了好久,最后,在下课铃声响起之时,它飞出窗外。
“这周的主题字是鸟。”
当学姐宣布本周的主题字后,我立刻想到这只麻雀。
“写下来吧,感觉挺有意思的。”我对自己说。
于是,这首和我以往风格完全不同的诗就诞生了。
*
《它是》
它闯了进来——在不经意间
它打探四周——好奇
从桌子上再到灯上
随灯晃动——好不自在
又被镜子吸引,盯着另一个自己看了许久——诧异
而后飞到窗前,纳闷于为何出不去
直至窗户被打开
它便离去
从视线中再找不到它
是麻雀
*
刚停笔,我便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句,傻笑起来。
真是有趣啊。
“对了,林郴今年要参加吗?”学姐突然问我
“参加什么,噢,运动会吗?”仔细想想最近的活动也就只有运动会了吧。
“我今年可没法参加了。”
我们学校的高三生是没有运动会的。
“学姐去年参加的是什么项目?”我想起去年学姐并没有告诉我答案
“你猜一下?”
“100米?”不管成绩如何,这算是比较轻松的项目了吧,因为很快就结束了。
“噗噗。回答错误!”学姐双手打了个叉。
“是跳远哦。”学姐没有继续吊我胃口而是直接告诉了我。
这个好像也蛮轻松的。
“别看我这样,我跳的还可以啦,去年差一点就拿奖了”
原来学姐还有这个特长啊,让我感到有丝惊奇。
“因为回答错误,所以要有惩罚哦。”
“我想想,惩罚就是…”学姐举起手指。
“报名参加运动会。”我抢答。
“回答正确!”
“那就取消惩罚吧。”
“这不是一码事啊喂!”
学姐学着我吐槽起来了。
“那我就参加1000米吧。”
“真的吗?”
“嗯。”
“我会去加油的!”
“不过也就能跑个倒数吧。”我用手摸了摸头。
“那我会不抱期待的去加油的。”学姐笑着说。
无论加油的对象实力如何,人们加油时总是会抱有期待。我无法面对那样的期待,所以学姐口中的不抱期待让我松了口气。
虽说我对名次是不看重的,但是我认为还是要练习一下的,最起码让自己能适应长跑的节奏。于是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小区里跑上半个小时,渐渐的,我又训练起最后的冲刺。
就这样,我迎来了高中的第一次运动会,也是人生中的第二次运动会。
去年我记得还是分成两组的,今年不知为何变成一组进行比赛。
比赛的过程我记不太清了,我只是跑着,保持在队伍的中间,默默地跑着。
既不出人头地,又不成为末尾,无人追捧,亦无人嘲笑。
但是跑倒数第一真的丢人吗?
我想起我还是初一时候,那时先是初二的学生进行1000米,我看到有人只剩200米时倒在了路边。
那时我就在想,只要完整跑完了,那就是胜利。
有的选手是自愿报名,有的选手是不幸被抽中的,有的选手明明不擅长却还是坚持完成。
即使最后跑了倒一,我认为也并不好笑。
我在心里为自己先前的想法道歉。
在最后冲刺阶段时,我看到了,如同几年前那样,令我获得动力的场景。
学姐就在终点处,她站在椅子上,向我挥着双臂。
我咬了咬牙,使劲迈开了双腿。
“真是厉害,跑了第四名!”学姐有些激动。
万里晴空下,喉咙处隐约传来血的味道,腿变得沉重起来,似乎无法支撑起我的身体。
即使这样,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定是那个有点烦人但总是在我身边充满活力的学姐的缘故吧。
就这样,属于我的,属于我们的运动会圆满结束了。
*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叶子也在不断枯黄飘零,早晨的风似乎在用冰冷的口气宣布冬天即将到来。
霜降已过,已经是十一月了,马上就快立冬了。
“周日记得留出时间来哦。”
社团教室里,正在看书的学姐冷不防地说着。
“反正我也没事。”
仔细想了一下,学姐之前都是周六找我,周日找我似乎还是第一次。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大概是她又有想去的地方,而那里正好周日有什么特别活动吧。
哼,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明白,学姐还真是好懂。
“你在得意什么?”我心底传来了一声质问。
“还是老时间,学校门口集合。”
“好的。”
我到底在得意什么呢?学姐的一些话语和行为确实可以猜测出来,但是我完全搞不懂学姐的心里在想什么。学姐看似是好懂的人,但实际上却让我感到虚无缥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
11月3日,周日,阴。
先说明一下,这不是日记,只是单纯讲述一下当天的情况。
天边灰蒙蒙的,树叶随着风而不断地摇曳,空气中有些潮湿的感觉。
看来雨就快落下了。
当我数了100片树叶时,学姐叫住我了。
“天气看样子不太好啊。”
“是啊。”
“不过不用担心,因为今天我们在室内活动,即使来台风也没关系哦。”
“这个时候如果来台风可不叫没关系吧。”毕竟我们这里连夏天的时候都很少会有台风光临。
“欸嘿!”
学姐打算蒙混过去,不过她成功了。
“那我们去哪里呢?”我问道。
“哼哼,今天就让学姐我陪你看一天书吧。”学姐拍着她的胸脯说到。
“那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啊。”
“你应该好久没去过书店了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书吧。”学姐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过这样想想也挺不错的,我们都是喜欢看书的,在这种雨天独具的安静的环境里读书,确实是一件美事。
于是,我们便来到之前去过的那个商场,不同的是这次我们直奔书店而去。
虽然不知道学姐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对我来说能看书的话就行。
我和学姐都喜欢看书,但是读的类别不太一样。
比如我倾向于看轻小说和推理小说,而学姐似乎各类书籍都有涉猎,只不过主要以外国文学为主。
说到这,我曾经问过学姐为什么觉得我写的诗不错。因为我认为只有没看过那些有名诗人的作品的人才会稍微认可我的诗,但凡看过的是绝不会认为我的诗有多么好的。
然而学姐是读过许多诗集的,可是她依然认可我的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哦,喜欢就是喜欢。”学姐认真地说。
这番话让我感到有点害羞,我低下头去生怕学姐看到我脸红的样子。
每个人都希望被认可,而这种直接的高度认可对我而言杀伤力巨大,所以即使学姐偶尔要求我多写几首我也会欣然答应的。
前面说过我不用手机,但这不代表我不上网。有的时候我会在网上看看最近出了哪些小说以备日后购入,同时我也会看看别人对我正在看的小说的评论。由于每个人的思想不同,所以我总能在评论里找到我所欠缺的一些思想,我一直认为只要不断这样深化我的思想,我就能更加客观地评价一本小说。
到了书店,我便去找最近在网上物色的几本续作,不过已经发行了好几个月了。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看未完结的轻小说,因为是一卷一卷出的,想要看到下一卷不知要等多久。不过这种等待的感觉也是读轻小说的乐趣之一,而且许多轻小说都可以连载上几年甚至十几二十年。
比起异世界类型的,我还是更偏向于青春系或是推理类的。但有的时候我也会看看一些我原本不感兴趣的,比方说我找到的第一本就是关于下将棋的,原本我对这方面完全不感兴趣,但它就是莫名的吸引我。再比如我并没有妹妹,但是妹系小说意外的让我感到有意思,不过亲兄妹间的禁忌关系我就不敢苟同就是了。
不一会,我东一本西一本的找好了要买的书,然后仔细看了看封面的插图,不得不说,轻小说的插图画的都很不错,这也是看轻小说的一大乐趣。
但此时我想起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好几部作品的前作内容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下回去还要好好补习一番了。
既然要买的书已经找齐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读书环节了。当然一卷一卷的轻小说我是不会在书店看的,毕竟大部分只有第一卷开封了,这种时候读单行本才是明智的选择。
方才选购的小说并没有推理类的,所以我便找到推理小说专区。说起推理小说,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便是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再了解一点的人可能就会知道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了,至于爱伦坡写下的世界上的第一本推理小说大概只有热爱推理小说的人才会去翻阅吧。
不过我并不是说非要去看一些冷门作家的书,先前提到的几位之所以出名也是因为作品大受好评。当然我本人也是非常喜欢这些作品的,以至于有的作品我会反复阅读几遍。
我找到阿加莎的作品,发现有好几本我没看过的作品已经拆封了,我挑出一本,看完后我正欲拿出另一本之时,我瞥到了《罗杰疑案》。
这本书我的书柜里就有,但是此刻我燃起无论如何都要阅读此书的欲望。
“无论看几遍都还是那么好看。”当我看完去还书时感叹道。
这和以往的第三视角或者要么警察要么侦探第一视角的推理小说截然不同,这本书是以凶手的视角叙述的。所以当第一次读到最后时让我不由得大吃一惊,整本小说原来是犯人的自白书。
“哦哦,这本我看过,就是阿加莎利用叙述性诡计的那本小说吧。”学姐不知从哪冒出来。
所谓叙述性诡计是指作者利用文章结构或文字技巧,把某些事实刻意地对读者隐瞒或误导,直到最后才揭露出真相,让读者感受难以形容的惊愕感。
“学姐也看推理小说吗?”
“只看过这一本,不过我认为写的非常有意思!”
“我也这么认为,话说学姐看了什么?”
“好的!接下来这道题是猜一猜学姐刚才看了什么书?答题开始!”
学姐模仿起某个电视节目的主持人。
“求助。”我举手投降。
“好的!那么请你从以下三种求助方式求助:一、关键字;二、作者名字;三、询问亲友。”
“不过我先提醒一下,你问我的话我只会说不知道哦。”
可恶,这完全就是禁用第三种方式的意思,毕竟我现在只能询问学姐。
学姐经常会看一些世界名著,如果能知道作者名我大概能有个猜测的范围。
“我选第二种”
“好的!让我们看向大屏幕,这位作者就是:”
这哪有什么大屏幕啊喂,看来学姐打算继续将这个节目主持人的身份扮演下去了。
“作者就是——野村美月。”
居然是轻小说作者,不过这完全到了我擅长的领域就是了。
“《文学少女》。”我脱口而出。
“回答……正确!”主持人在揭晓答案时惯用的拖长音算是被学姐学明白了。
“不过没想到学姐会看这类书呢。”
“不是你向我推荐过的吗?”
是吗?完全不记得了。不过我确实很喜欢这个系列。
“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吃甜点吧,这次去另一家。”
这个提议极具吸引力,我立马拿着那几本书去付账了。
“这不是蛋糕店嘛。”一进到店里我便发现了这点。
“你先找个位子坐一下。”
学姐说完便去找店员了。
不一会,店员端着两个四寸蛋糕过来了。
放在我面前的是芋泥奶油蛋糕,学姐的那边是抹茶草莓蛋糕。
蛋糕的分量合适,一个人能够吃完。
我注意到只有我这边的蛋糕还附赠了蜡烛。
蛋糕加上蜡烛,我当然明白了什么。
我看向手表,上面显示着11月3日。
秒针一顿一顿的顺时针转了几次后,我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我叫了出来。
“怎么了,林郴同学。”
“今天居然是我的生日。”
“我以为只有小说里的天然呆才会忘记自己的生日呢!”
说不定我也有天然呆属性?
我对此感到意外的高兴,因为我挺希望自己是这种属性的人。
“好啦好啦,快插上蜡烛吧。”
话是如此,学姐已经动手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了。
“蛋糕比较小,所以就插一根了。”
“谢谢,不过学姐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种事情去年我就知道了。”学姐得意地说。
学姐如此用心,让我顿时一阵感动。
我这个人很奇怪,每当我感动的时候,眼泪总会不自禁的流出来。
我慌忙地用手拭去眼泪,端正地坐好,头低下去对学姐说“非常感谢学姐,我很高兴!”
“哎呀,突然这么认真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一分钟,一股尴尬的氛围弥漫在我们之间,率先打破这个局面的人是学姐。
“先许个愿吧。”
学姐拿着店员递来的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底默默地许下了愿望。
而后我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学姐鼓起掌来,旁边的人投来了眼光。
“生日快乐!”
“谢谢!”
随后我们便吃着自己面前各自的蛋糕,学姐说这是她昨天来预定的。
真是好好的准备了呢。
这样的话,我也必须回礼。
“学姐,你的生日是哪天呢?”
“林郴同学居然不知道我的生日,好伤心。”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假装抹眼泪。
“好假。”我吐槽。
“算了,毕竟林郴同学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
我无法反驳。
“不过我的生日已经过完了哦。”
“什么时候?”
“是在漫长的暑假中随热浪而逝的”学姐突然文邹邹起来。
我先前并不知晓,所以我便决定明年一定给学姐过生日。
“不过呢。”学姐竖起食指
“不论是去年你的生日还是今年我的生日,我们都是一块度过的哦。”学姐眨了一下眼睛。
“完全没有印象。”
难不成我失忆了?
这个提示还是很有帮助的,我瞬间就想到了两次经历。
一个是去年我与学姐去薰衣草园取材,另一个便是暑假时与学姐去海洋馆。
要是当时知道的话,我就送学姐礼物了。
学姐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不过,我们的生日都是一起度过的哦。所以比起礼物什么的,这些回忆更有意义,也更让人难忘。”
“所以说,明年我的生日你也要陪我哦。”学姐双手撑着脸笑着对我说
这就是那个吧,轻小说中的竖旗吧。
这是不行的,学姐是不能为我竖旗的。
但是,我无法折断她的旗帜。
“好的,我会好好准备的”
“那我就期待着了。”
学姐的笑容融化在蛋糕夹心的牛奶布丁里,细腻滑顺、入口即化。
“就送到这里吧。”
我将学姐送到了小区门口。
“今天谢谢学姐了。”
“彼此彼此。”
在不冷不热的微风中,我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一到家我便发现餐桌上摆着一个大的有些夸张的蛋糕,看起来得有十二寸了。
但是我们只有三个人。
而且我的父母并不是特别爱吃蛋糕,所以纵使我再怎么爱吃,一个人也是吃不完的。
我只好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当作明晚的饭后甜点。
我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无比日常的高中生活,虽然日复一日的平淡,但贵在没有动乱。然而,事与愿违,这大概就是人生常态吧。
*
事情发生在一月,今年的寒假来的比较早,而在放假前一周,学校召开了家长会。
为什么家长会后不直接放假,明明已经考完试了。
对于我们高二生来讲,只不过是汇报一下成绩而已,但像学姐这样的准考生来讲事情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幸好我既不是班委,又不是优等生,所以我不会被老师留下来。
于是放学铃声一响我便前往学字社避难,除了远离家长会的氛围,还有一点是我不想看到自己的父母在班级里唧唧我我的场面。
等到明天一定会有从家长口中听说我父母表现得同学来找我搭话,一想到这我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
学姐还没有过来,我记得去年是学姐的外公来开的家长会,今年大概是外婆吧。仔细想想学姐待会要陪伴老人家,大概不会来社团教室了。
回家吧,反正无事可做。
去确认一下吧,我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于是我朝着从未去过的高三教学楼走去。
“高三六班,高三六班,有了。”
我到了学姐班级的门口。
“你来做什么?”
学姐用我从未听过的语气朝着她面前的人喊道。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她身穿一件闪烁着细腻的光泽的丝质长裙。她的颈间佩戴着一串璀璨的珍珠项链,不论怎么看都感觉价值不菲。
她的妆容精致,眉毛修长,眼线细腻,一抹红唇更是增添了她的妩媚。
然而,她的眼神中却散发出有些讨人厌恶的高傲,仿佛她站在了世界的顶峰,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女人挑了一下眉毛。
“你回去吧,家长会我来开。”学姐的外婆说
“您老人家还是回家歇着吧,琉璃的家长会就交给我了。”
“我不要你来开。”
“哎呀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像谁。”
我的面前,似乎在上演着学姐的家庭闹剧,我不明白具体情况,也不能前去干涉。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个,家长会要开始了,你们到底谁进来。”老师有些着急的说
“女儿的家长会当然由母亲来开喽。”女人边走边说,每走一步,裙子都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你说…什么?”学姐呆住了。
我也一头雾水,学姐的母亲,不是去世了吗?
“你说出来干啥?”学姐的外婆说。
“外婆,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不是的,不要听她乱说。”学姐的外婆完全慌了神。
“不信的话,就打电话问你爸。”女人戏谑的腔调让人不爽。
“不可能,妈妈她,不可能,怎么可能。”
学姐跑掉了,像是要用尽全力似的,像是要忘记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此时,耳边传来了喘气声,我循声望去,来人是叶炘。
“来晚了吗?”他自言自语道。
“林郴,拜托你去追一下琉璃姐,我稍后赶去。”
说罢他便朝那女人走去。
欸?我似乎被卷入了麻烦事中。
正当我的脑子还在思考的时候,身体已经率先动了起来。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这个女人,学姐,还有叶炘同学。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明白,只是我知道,如果我不追上去,初中时代的悲伤经历似乎会重新上演。
我的内心一紧,一种恐惧感涌上心头。
但我的脚步没停,以至于我把追上学姐又有什么用这种想法全部踩在了脚下。
楼道里有不少学生正在外面等着家长会的结束,所以我轻而易举地知晓了学姐地去向。
“天台。”
在轻小说里这算是宿命的舞台,是逃避的好去处。
通往天台的门大敞着,学姐背对着我头埋在栏杆上。
“学…姐。”
“别过来。”
我迈出的步子在空中停了几秒后又缩了回去。
身边传来风的呼啸,树叶的沙沙作响像是在伴奏。
天边的乌云正在聚集,似乎在等一声爆发。
好冷。
学姐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学姐。”
“…”
没有回应。
时间的流逝似乎变慢了,我静静地看着学姐的背影。
头顶上感受到水滴的印记,一场大雨正在洗礼着一切。
学姐,又要淋雨了。
我走上前去,这次我不能放着学姐淋雨了。
我轻轻拉住学姐的手腕,学姐一动不动,也没说任何话。
她的眼神散发不出一点生机,完全是死透了的样子。
我把学姐拉到楼道里,关上了大门。
学姐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呢?
是像小说里那样抱住她吗?
或是任凭她在胸口哭泣,然后抚摸她的头吗?
不对,那是不对的,那是恋爱小说里的情节,这与眼下的情况完全不同。
我只是学弟,只是社员,只是依赖着学姐的人。
这时候采取身体接触的行为是犯规的。
我就这样坐在学姐身旁,任凭表盘中的秒针不断拨动。
598,599,600。
在秒针拨动600次的时候,楼道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的主人是叶炘。
“谢谢你。”
“我并没做什么。”
“看来是完全无法接受啊。”他看向学姐。
“你和学姐有很大关系吧。”我问道
眼前这个人,最初和我说话时就表露自己知道学姐的事情,学姐母亲去世的消息也是他告诉我的,再到刚才他对学姐的亲人都非常熟悉这点,他一定知道学姐非常多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他点头。
“那么学姐就交给你了,我该回去了。”
我对学姐的事情知之甚少,又不是她的亲人,所以我不能深入了解学姐的一切。
虽然我依然不是很喜欢叶炘,但他值得信任。
“你会站在学姐身边吧。”
言下之意是陪伴,像我这种孤独的人,如果有人一直陪伴在我身边,能温柔的鼓励我,我内心是渴望这样的。
如果学姐平日笑容下隐藏的也是这样的心情,我是愿意站在她的身边的,就像她一直以来这样对我。
“恐怕这次需要你的帮助。”他低下了头。
我,我也能为学姐做些什么吗?一直以来都是学姐,让我孤独的心流不再干涸。
我突然没理由的燃起一股嫉妒之情,眼前这个同龄的男生如此了解学姐而我却一无所知。
我想要知道,想去了解。
“如果学姐愿意告诉我什么,我会努力帮助她的。”
“那就拜托你了。”
“学姐再见。”我朝着依然毫无反应的学姐摆了摆手。
虽然话说出去了,我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是我遇到难过的事情,受到了打击,我会希望有人陪在我的身边,倾听我的倾诉。
但是学姐,她是怎么想的呢?
翌日午餐时,叶炘叫住了正准备前往食堂的我。
“汉堡行吗?”他提着袋子。
“可以。”
我和他来到天台,阳光洒满每个角落,昨日雨滴留下的印迹已经不复存在。
我们一人拿着一个汉堡,开始了今天的午餐谈话。
“后来学姐有好好回家吗?”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嗯,我把她送回去的。”
“那就好。”
“昨天我问过琉璃姐了,她说可以把事情告诉你。”
看来我得到了学姐的信任,那么我一定不能辜负。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琉璃的弟弟,叶炘。”
从他的口中,我听到了这对姐弟惊人的身世。
本来,学姐的父母马上就要结婚了,学姐的母亲已经怀孕了,然而就在这种时期,学姐的父亲出轨了。
而出轨的对象正是——叶炘的母亲——学姐母亲的双胞胎妹妹。
学姐的父母解除婚约,学姐的母亲留在这里,而另外两人则是去往美国。
几个月后,学姐的母亲生下了学姐,成为了一名单身妈妈,一直抚养学姐直到出了车祸去世。
而叶炘的父母则是两年后生下了叶炘,但是他们并不是称职的父母,只是请来保姆照看叶炘。
在叶炘初中的时候,他回到国内,终于远离了他的父母。
虽然他们的父母之间存在这样的故事,但是两人的关系不错。
“夏雪阿姨也对我很好,她让我真正得到了母爱。”叶炘边说着便露出悲伤的表情。
“阿姨去世后,琉璃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本来她沉默寡言,而现在确实如此的开朗活泼,这大概是在模仿她的母亲吧。”
学姐并没有从她母亲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那个每天与我说话的笑容满面的学姐,背后藏着无比沉重的哀伤。
“但是你的母亲为什么会去开学姐的家长会?”
“我们都被骗了,被温柔的天使骗了。”
他低下头去,沉默了数十秒,在似乎要静止的微风中,缓缓开口。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我那如同恶魔般的母亲生下了我们姐弟二人”
“琉璃姐是我的亲姐。”
……
我的大脑似乎宕机了,这是什么,是家庭伦理剧吗?
没等我缓过神来,叶炘继续讲了下去。
“我们都一直以为学姐是夏雪阿姨亲生的,实则不然,夏雪阿姨似乎患有不孕不育,而生下学姐的正是我的母亲。”
“夏雪阿姨和父亲交往的时候,母亲就看上了父亲,当母亲得知自己的姐姐无法生育后,便趁机与父亲发生了关系怀上了琉璃姐。”
“当夏雪阿姨要和父亲结婚之际,母亲已然挺着大肚子,公开了自己与父亲发生的事”
“就这样,夏雪阿姨与父亲取消了婚约”
“我的母亲,就是看上了父亲有钱这一点”
几个月后,叶炘的母亲生下了学姐,将学姐留给了自己的父母,便远走高飞了。
学姐的外公虽然生气的决定与自己的小女儿断绝关系,但是看着手中的外孙女,还是决定将其抚养长大。
“而,夏雪阿姨,宛如圣母一般,不仅没有抱怨什么,而是决定收养琉璃姐作为自己的女儿。”
真是一个强大而又善良的人,连我看的小说里都没见过如此善良的人。
“所以,琉璃姐肯定无法接受,自己那么喜欢那么崇拜的的母亲,竟然不是自己的生母。”
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竟是来自夺走她最喜欢的人幸福的元凶。
“琉璃姐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一时间如此多的信息涌入我的大脑,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我困住。
冷静下来,我对自己说,网是由线织成的,只要找到线头,就能解开。换句话说,就是要找到事情的关键点。
我双手交叉低头冥思了一会儿,如电流刺激大脑一般灵光一现。
“你的母亲为何会来参加学姐的家长会?”
我光顾着想学姐的心情了,完全忘记了这个重要的事情。抛下学姐这么久为何现在回来,亮出自己和学姐的关系又有何用意?
“这一点也是令我十分不解,从初中开始我的家长会她都没来过。”
“直接问本人原因呢。”
“她不会说的,对别人可能,但是不会对我说的。”
叶炘没了往日那种得意自信的神态,看来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不小。
“交给我吧,我已经有方法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是要拜托某人来帮忙。
我总是受到某人的帮助,那是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是我望尘莫及的人,是我不想求助却每每求助的人,是我最为感激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
看来比起某人,叶炘还是差了不少,不过这样也给了我表现的机会。
“那就交给你了,谢谢你。”
叶炘又露出看破一切的神情。
不会的,我伪装的很好,我隐藏的很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生而已。
......
电话中响起某人喜欢的歌,某人尤其喜欢高潮部分,所以每次都是等唱完这部分才接通电话。
“又有什么事了?”
耳边传来愉快的声音,看来心情不错。
“我想请你帮忙......”
“是和女孩子有关的吧?”
“嗯,拜托了。”
“每次打来都是为了别人的事情,姐姐我好伤心哦。”
也没有每次都这样吧。
“你寒假又不回来吧?”
“bingo。”
“我会去看你的。”
“真的吗?那我可要拿出干劲了。”
虽然立下了麻烦的承诺,但是让某人拿出干劲可是件好事。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电脑,在文档里打了几行字。
为什么我如此的无能?
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空有陪伴与倾听。
然后一切就交给时间。
我是如此相信时间的。
保存,关闭。
电脑的屏幕熄灭了。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