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被打乱的林久,此刻只得站在玄关,与刚回家的信彦面面相觑。他马上调整策略,决定先以“南光太郎”的身份应对。
“原来你就是南光太郎呀,久仰久仰。”信彦露出友善的笑容,自然地伸出手,“父亲向我提过你,你是南正人教授的儿子吧。”
林久瞥了一眼对方伸出的手,微微后退半步:“不好意思,我的手刚才弄脏了。”
信彦的手悬在半空,只得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他本想结交这位同龄人,却没料到会遭到如此直接的拒绝。
这并非林久的本意。他此刻的躯体是拥有怪力的改造人之身,在完全掌控这股力量前,任何不经意的接触都可能造成意外。他必须小心避免与他人的身体接触。
林久敏锐地捕捉到了信彦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在他继承的记忆里,南正人夫妇因拒绝与戈尔戈姆合作,早在光太郎幼年时便遭毒手。正是这场悲剧让光太郎被秋月总一郎收养,与信彦成为朝夕相处的兄弟。
而此刻,信彦却用“南正人教授的儿子”来介绍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一位健在的长辈。更蹊跷的是,既然两家世交,两位年轻人却素未谋面——这种刻意的疏离感,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重新编织了人际的网。
(这个世界不仅复活了死者,更在悄然抹除原有的人际关系。)
林久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每个异常的细节都像拼图,正逐渐显现出某种令人不安的图景。
林久顺势试探道:"说起来有点冒昧,我们以前真的从未见过面吗?"
"确实没有呢。"信彦略显遗憾地摇摇头,"虽然咱们两家父母交情很好,但你一直跟着南教授他们在世界各地考察,想见面也没机会啊。"
"说得也是,是我唐突了。"
太郎的父母尚在,以考古学家的身份常年旅居海外,那光太郎跟着他们长年不在日本确实也合情合理。
"不过说来奇怪,"信彦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林久,"我总觉得好像和你一起度过了整个青春似的...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大概是你累了吧,"林久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人疲惫时容易产生既视感。"
他当然感同身受,但现在绝不能刺激信彦,免得激活他潜藏着的影月之力。
"时间不早了,今天我就先告辞了。"林久佯装看了眼手腕,迅速转身离去,脚步匆忙得近乎逃离。
离开秋月家,林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街角的报刊亭,买下了近一周的所有报纸。老板虽对他收购旧闻的举动感到诧异,但能清理存货倒也没什么不满的。
在这个手机尚未普及的年代,纸质媒体是获取信息最直接的渠道。所幸光太郎的机车夹克内衬里还有些现金,足够支付这笔开销。
他在附近公园的花坛边找了张长椅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起报纸。然而,直到翻完最后一张,他也没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无论是戈尔戈姆、克莱西斯帝国,还是那个神秘的Krothos,只要他们有所行动,必然会在新闻中留下痕迹。
可报纸上除了几起小偷小摸的案件报道外,这一周的东京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奇怪……”林久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皱了报纸边缘,“Krothos大费周章地篡改历史,总不会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和平的世界吧……”
正当林久陷入沉思时,不远处电器商店橱窗里陈列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娱乐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月影由加里?她不是应该已经……”
林久猛地抬头。这位表面上是知名女星,实则是戈尔戈姆成员的女性,按照原有历史早已惨死在豹怪人手下。如今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领奖台上。
(难道Krothos连戈尔戈姆的存在都彻底抹除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否定。创世王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即便是Black也是趁其寿命将尽才艰难取胜。以Krothos的能力,恐怕难以撼动全盛时期的创世王。
(历史的改变应该始于更近的时间点……这些关键人物的命运被改写,必定与某个特定事件有关。)
就在林久陷入沉思时,电视里开始播放月影由加里的获奖感言录像。
【非常荣幸能获得这个奖项,首先……】
荧幕上的由加里笑容得体,发表着冗长的感言。当终于进入感谢环节时,林久听到了难以置信的内容:
【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其次要感谢的,就是一直以来赞助并支持我的组织——戈尔戈姆。】
“什么?!”
林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本应死去的女人不仅活着,竟还公然将那个隐秘的组织名称搬上了台面。
(她当年在生日宴会上只是险些说漏嘴,就遭到了全场的死亡凝视……如今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然而更让他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新闻结束后,电视上居然堂而皇之地播出了一段戈尔戈姆的招募广告:
【你渴望成为守护地球的正义之士吗?戈尔戈姆诚邀您的加入!我们拥有世界顶尖的改造人技术,助您实现英雄梦想。有意者请联络圣和大学附属医院的黑松英臣教授,联系方式为……】
那个曾经潜伏在阴影中、策划无数阴谋的神秘组织,此刻竟摇身一变,以“地球守护者”自居,还在黄金时段公开打广告。这过于强烈的反差,让林久一时陷入了认知混乱。
“太太,你看,戈尔戈姆又在招人了。你儿子不是一直想当英雄吗,怎么不去试试?”
“他倒是想去,被我拦住了。”另一位主妇叹气道,“戈尔戈姆开的工资太低了,跟超市打零工差不多。而且明明被改造成那么厉害的样子,却规定只能用力量维护秩序,连去工地搬砖赚外快都算违规。这英雄谁爱当谁当吧,我儿子还得赚钱养家呢。”
两位主妇的对话飘入林久耳中,让他彻底确认了这个荒诞的事实——在这个世界,戈尔戈姆竟成了维护正义的组织。
“这也太讽刺了……”
他不禁苦笑。真正的戈尔戈姆无恶不作,却能让追随者获得财富、权势乃至永恒的生命;而这个世界的戈尔戈姆守护和平,却因待遇微薄而遭人嫌弃。
(不过这样也好。)
林久站起身,将看完的报纸整齐叠好。
既然这个世界的戈尔戈姆站在光明之下,那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接近他们。
“去会一会那个黑松教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