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和白面鸮对视一眼,白面鸮轻跃而起,回到房梁那狭窄的角落。
“这就来。”伊尔望了眼将墙上猎刀,还是没有带上,就这样走出屋子。
木匠指着方向:“承办人在镇口歇脚,暂时停在了那里,另外镇长有事找你,让你先去教堂。”
“找我?”
“说是葬礼的事情,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伊尔皱着眉头,转身往镇子北面的教堂走去。
一套完整的下葬流程相当麻烦,她一个人肯定处理不过来,要是镇长愿意提供帮助倒是能省不少事,只是多少要欠个人情......真是的,死了还添麻烦。
门口歪歪斜斜站着几个无赖汉,望着伊尔的背影说说笑笑。
阳光照不进教堂,昏暗点着几盏油灯,几位镇上有分量的人物围着长桌而坐。
老镇长、老修女、老爵士——山叶镇名义上是这位爵士的家族封地,除此之外便是些老人。
乍一看,除了伊尔外,连个四十岁下的人都找不着。
伊尔依次行礼问好,老镇长望着她,摸着胡子点头:“伊尔,今年也不小了吧?”
“十五岁。”伊尔说出这个词时,看见老爵士眼睛亮了下。
“你姐姐的事情我们都很悲伤。”老镇长说,“特别是达特爵士,他一直很关心你们家的情况,多次问我你生活是否安稳。”
“谢谢镇长爷爷关心,一切尚好。”伊尔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按向腰间,却发现空空如也。
“你姐姐葬礼的事情不用担心,达特爵士会帮忙处理。”老镇长一直把关系往爵士老爷那边扯。
“不敢劳大人费心,我请几位叔叔阿姨帮忙就好。”伊尔回拒。
“那怎么行!”达特爵士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伊尔脸色冷了下来,老镇长皱眉叹气,老修女嘿嘿一笑:“都说了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法子行不通。”
“咳咳。”这满脸皱褶的老婆子从兜里摸出来一张契约纸,摊开从在场人手里转了一圈,“你家五年前在我这里借了债,抵了家里的土地和房屋,你姐妹俩年纪小,我这些年没去收,现在你姐姐死了,我怕这笔账烂完了收不回来,现在请诸位见证,收回这笔账。”
“你父亲酗酒,你母亲烂赌,俩废物自知还不上钱,干脆在林子里自杀怕我去讨债,你姐姐更是婊子,躲债躲到了城里去。”
“闭嘴!你这老混蛋!”伊尔大怒,“你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实话。”
双亲与她生活时间不久便已去世,并无多深感情,但总归是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并抚养婴儿时期的自己,怎么能容忍别人随意污蔑诋毁。
伊尔算是看明白了,这所谓的帮助完成葬礼,不过是自家人死得只剩自己这一个独女,老修女和老爵士便联合起来欺负她,一个要土地房屋,一个要她人,剥皮拆骨般吃个干净。
她前世也曾见过各种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事情,但真落到自己头上,才发现如此难忍,心中块垒堆积,气闷难出,真是令人想豁出一切只为这口气能吐出而非咽下。
伊尔深深呼吸,身子颤抖不停,老镇长面皮抖动,心里有些暗悔接下这调解见证的差事。
“镇长爷,我问您,这份契约是真是假。”伊尔不和这老巫婆纠缠,问向镇上的领袖。
“我已经验过了。”老镇长含糊说着。
“是真是假?”伊尔提高音量,再度问。
老修女望着这位村里唯一的猎人,嘿然一笑,敲了敲桌子,门口守着的那几位无赖走了进来,为首的霍蒙里斯更是摩拳擦掌,晃着手里的草叉。
桌边其余几位人物有的转头不看,有的低头叹气,有的被人拉住,有的干脆劝伊尔接受:“小伊尔,住爵士老爷家里,吃好喝好住好,小爵士尚未娶妻,你说不定还能成为贵族夫人呢。”
伊尔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她死死瞪着老镇长,只是再度问:“我父母生前敬重您,家里的地近几年也是您组织人手在耕种,我和姐姐一分未取,我只问您,我家欠这巫婆钱的事情,是真是假。”
连续被小姑娘这样问,老镇长脸上有些抹不开,面色沉下来:“你质疑我的见证?”
霍蒙里斯歪嘴笑着,走上前来挥动草叉吓唬少女,险些戳中伊尔眼球。
伊尔空着手,被迫向后退去,怒火让她大脑有些发蒙发白,但力不如人的现状又让她只能保持冷静。
背部抵在教堂粗粝的砖瓦墙面,冰冷触感让伊尔清醒了一瞬。
她低着头,紧握的双拳松开。
“姐姐还在镇口。”伊尔说,“我先把姐姐接回家。”
老镇长嘴巴开阖还在说些什么,修女冷笑,爵士惊喜,无赖们窃窃私语,伊尔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昏暗晕眩,她沉默着离开教堂。
跨过门槛时,霍蒙里斯还勾脚绊了她一个踉跄。
伊尔来到镇口,从将那一副担架连着遗物接到屋内,她盘腿坐在床头,盯着担架上那团白布包裹的东西。
望了半天,直到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来,伊尔锁上房门,将挂在房梁下的肉干取下来煮了吃掉,再取下墙上的猎刀和弓箭,抱在怀里入睡。
她昨晚本就在森林里待了一夜,早已疲惫极了,早上这一番突变反倒让她睡了个踏实,酣睡到了月上枝头。
醒来后,伊尔沉默检修着自己的刀和弓箭,确认一切无误后,抬头望向天花板。
白面鸮负着翅膀,盯着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