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橘黄色的灯光将一切渲染得温暖而宁静。高坂贡正略显笨拙地试图将味增汤和两盘烤鱼一次性端到餐桌上去,他的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不太协调的迟缓,仿佛对身体的控制也因心绪的沉寂而变得生疏。脑后那个用米色棉绳随意扎起的小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晃动着。
巴麻美刚擦拭完流理台,回头便看见他这有些危险的尝试。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小心些,贡君,让我来。”
她非常自然地伸出双手,准备从他手中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高坂贡也正好松开了端着盘子的手,想去接碗,两人的手指在温热的碗壁边缘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触感极其短暂——巴麻美指尖微凉而细腻的皮肤,与他因厨房热气而有些温热的手指轻轻擦过。
没有预想中的紧张或羞涩。高坂贡几乎是毫无反应地、非常自然地缩回了手,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经历过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被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以“爱”之名禁锢和触碰后,这种程度的、无意识的肢体接触,已经无法在他心底惊起任何涟漪。他只是觉得,碗有点烫,有人接手挺好。
巴麻美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若无其事地、稳稳地接过了汤碗,指尖因碗壁的温度微微泛红。她小心地将汤碗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姿态优雅从容。
高坂贡则默默地拿起那两盘煎得恰到好处、表皮金黄的竹荚鱼,跟在她的身后。巴麻美放好汤碗,又很自然地转身,从他手中接过其中一盘鱼,姿态娴熟地摆放在餐桌的适当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只有碗碟轻轻落在桌面上的细微声响。他们各自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几乎同步,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但这默契之下,是他逆来顺受的配合,和她细心周到的安排。
直到坐定,巴麻美的目光才再次落在他脑后那个因为手法粗糙而显得格外凌乱的小马尾上。过长的发丝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加颓唐和……惹人怜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不至于太过逾越前辈的界限:“贡君,你的头发…好像长得很长了,这样会不会不方便?”
高坂贡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并没有更多的解释或抱怨,仿佛这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习惯了就好。
巴麻美看着他这副近乎麻木的、连自身不适都懒得表达的样子,心头微软,放柔了声音提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放学后,我帮你修剪一下,好吗?或者…如果你觉得闷,我也可以带你出去,找个理发店……”
然后,他停顿了大约两秒钟,像是在处理这个信息,又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才抬起眼,看向巴麻美,眼神里带着点认命般的顺从,轻声说:“…那就…麻烦学姐了。”
他没有请求,只是被动地接受了她的好意。这种态度,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是一种放弃挣扎的配合。
巴麻美的心微微揪了一下。她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嗯,交给我吧。”心里却不禁猜想,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最基本的关怀都显得如此…缺乏反应,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承受。
客厅的角落,丘比安静地蹲坐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那双红色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观测仪器,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高坂贡那近乎钝感的反应,都清晰地记录下来。它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只是专注地凝视着。
晚餐在一种表面平和的气氛中进行。巴麻美寻找着安全的话题,轻声说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日常。高坂贡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用极其简短的词语回应,目光时而会飘向窗外被灯火点亮的都市夜空,思绪似乎飘得很远,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放空。
“说起来,今年的樱花,似乎比往年更让人期待呢。”巴麻美尝试用美好的事物调动他的情绪。
“樱花吗…”
高坂贡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机械地附和。
“…应该会很好看的吧。”
这顿晚餐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潜藏着疏离与单方面关怀的微妙平衡中结束。高坂贡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这更像是一种寄人篱下者下意识的、不想欠更多的行为。
巴麻美则负责最后的擦拭和整理。丘比自始至终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装饰品,唯有那偶尔轻轻扫动的尾巴尖,证明着它持续的观察。
互道“晚安”后,两扇房门轻轻合上,将空间与思绪暂时隔绝。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高坂贡脸上那层用于社交的、近乎空白的平静面具也无需维持了。他习惯性地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眼神有些放空。走到床边,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枚爱生眩留下的悲叹之种。
冰冷的、带着不祥纹路的黑色种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他没有犹豫,像是进行一项必要但谈不上愉快的日常任务,直接将种子丢进口中,生生咽了下去。喉咙传来异物划过的微弱不适感,随即是一种空洞的冰冷感在胃部弥漫。
很快,那股熟悉的暖意再次从身体深处涌出,流向四肢百骸。疲惫感被驱散了一些,肌肉似乎也充盈了一点点力量。
“唉,算了,既然如此,要不要试试有什么其他能力吧?”
然后试了半天,发现没有啥能力……
他瘫软着躺在了床上……
“早知道就不奢望了,就算没什么新能力,让我之前的缎带来也行啊……”
“等等,缎带?要不试试?”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闭着眼睛伸出右手,全神贯注。
“希望能成吧……”
然后没过几秒,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指尖的微光闪烁了!虽然依旧短暂,但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亮,持续的时间也长了那么零点几秒!一缕银白色的、带着丝绸光泽的缎带虚影清晰地浮现出来,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摇曳了一下,才不甘心地溃散成点点光粒,消失不见。
(成功了…一点点。)
(是因为…刚才和麻美学姐碰到手了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紧接着,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麻美学姐…会不会就是…我最初遇到的那个、似乎对我抱有善意的‘魔女’……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抓住了某种关键线索。如果那是麻美学姐…似乎能解释为什么触碰她会增强与这缎带的联系,为什么在上一次绝望的轮回中,唯独没有她的身影——因为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
(不,打住!)
高坂贡用力闭上眼睛,狠狠地在心里驳斥自己。
(太异想天开了!虽然…虽然我知道魔法少女最终的结局就是魔女,也知道秀色魔女的能力和麻美学姐很像…但怎么可能这么巧?时间对得上吗?感觉也完全不一样…那个魔女给我的感觉更…空洞,而麻美学姐是真实的、温暖的…)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试图驱散这过于跳跃的联想。
(而且,上一次轮回里没有她,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是我记忆混乱漏掉了?怎么能因此就胡乱把她们划等号…我真是…因为能力有点进步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吗?)
他将这荒谬的念头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认命。真相是什么,此刻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片刻的安宁和这细微的力量增长。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带着一种“卡皮巴拉”式的、试图将纷乱思绪隔绝在外的淡然。
(算了,不想了,徒增烦恼。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剪头发。)
……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
巴麻美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毫无睡意。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高坂贡那逆来顺受的样子,他听到“出去”时细微的僵硬,以及他接受剪发时那两声沉默间隔后的被动应答,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
梦境光怪陆离。
起初,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清脆、骄傲、充满活力,在呼唤着一个名字…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心头发酸,好像是…杏子?
好的,我们来修改巴麻美的梦境部分,将其从略带暧昧的春梦转变为更偏向温馨、怀念且带着一丝困惑的童年回忆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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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内容不变,直至巴麻美入睡)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
梦境光怪陆离,仿佛褪色的老照片染上了奇幻的色彩。
起初,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清脆、骄傲、充满活力,在呼唤着一个名字…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心头发酸,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场景变幻。
忽然间,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仿佛笼罩在金色夕阳光晕中的空旷神社前。然后,她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是看起来年纪更小、大概还是国中生模样的佐仓杏子。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以红色为主的魔法少女服饰,手里抱着一根比她当时身高高不少的长枪,鲜红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是巴麻美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带着点嚣张和纯粹快乐的笑容,正活力四射地跑跳着。
而另一个,则是同样年幼的高坂贡。他并没有像魔法少女那样变身,只是穿着普通的深色校服,但背后却醒目地背着一把与他体型不太相称的、合拢起来的深色长柄雨伞。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略显腼腆却轻松的神情,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杏子闹腾。
(这是…杏子?还有贡君?他们怎么会…这么小?而且看起来…很熟悉?)
梦中的巴麻美感到一阵困惑,仿佛在观看一段属于自己却又无比陌生的记忆。
就在这时,小杏子忽然转过头,对着小高坂贡做了个鬼脸:“喂!你这慢吞吞的家伙,快点去拿悲叹之种了啦!”
小高坂贡也不甘示弱,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反驳:“明明是你像只跳来跳去的麻雀一样太吵了。”
“你说什么?!想打架吗?”
“是你先挑衅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气氛却并不紧张,反而充满了孩子气的拌嘴乐趣。接着,两人像是突然达成了什么共识,同时转过头,看向了梦境中作为旁观者的巴麻美。然后,他们一起笑着,朝她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的手臂。
“麻美姐/麻美学姐!”两个稚嫩的声音重叠着响起,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依赖。
那一瞬间,一股温暖而充盈的、仿佛被阳光晒透的幸福感包裹了她。那是一种久违的、被需要着也被信任着的踏实感。
“!”
巴麻美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身来,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怀念、失落与巨大困惑的情绪冲击。脸颊微微发热,却并非因为羞赧。
(刚才的梦…是杏子?还有贡君?为什么…会是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神社…好像有点眼熟…)
(我们…以前就认识吗?不,这不可能…记忆里完全没有…)
可梦中那清晰的触感,杏子那早已消失的灿烂笑容,还有贡君那与现在截然不同的、带着生气的反驳……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心头发颤。那是一种深埋在潜意识里、却被现实遗忘的温暖碎片。
这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记忆”让她心绪更加混乱。她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梦中那金色的夕阳和两个小家伙抱着自己手臂的温暖触感仿佛还未散去,与现实中冰冷的孤独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这个夜晚,对她而言,在混乱之外,又增添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迷惘与追寻的渴望。睡意,早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