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冢静走到外面就拿出手机一看,染着红霞的脸瞬间白了一半。
屏幕里显示的人她和关明这才刚刚提起呢,正是雪之下夫人,连忙点击接通立即就是一连串抱歉之辞,谎称自己刚才正在刷碗。
不过随着对方的话语传到耳中,白了一半的脸瞬间全白了,随即皱着眉头神色不安,望了望二楼的方向便向着大门外快步走去。
她,来了!
虽然关明说自己有所准备,但这太过突然,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
不多时,雪之下家那辆黑色豪车由远及近,稳稳地停靠在路边。
平冢静此时已整衣敛容,恢复了身为教师的干练上前迎接,顺便暗暗腹诽这位夫人没有先打招呼立即杀至,大概也是存着对她的不信任。
比如担心她通风报信,让两个女儿有机会和关明“串供”,从而不能得到她想得知的真实情况。
管家装束的司机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平冢静这才看见那个称得上熟悉的身影。
和一身休闲T恤的平冢静不同,雪之下夫人一如既往地挽着发髻,穿着得体的和服,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
尽显温婉模样。但任何人都不敢真把她当成性子柔软的家庭主妇。
女人一见平冢静,眼神中却是微不可查的惊讶。
她和平冢静有些日子没见了。但她记得十分清楚,上次见面时平冢静虽然也是这般英气干练,但气色可没这般好,化着淡妆遮住淡淡眼圈,却遮不住眼睛里的血丝。
如今再见,眼前的年轻教师精神奕奕,如果换上高中校服,她还真会认为这是一个JK,记忆里那副模样轰然粉碎。
看来,她现在的生活……很养人啊。
下了车,她便率先笑着招呼:“阿啦,好久不见,平冢老师。”说完转头吩咐司机先行离开。
平冢静乐呵呵地说着客套话,将她引入宅邸。直到坐上沙发,雪之下夫人仍在左右打量着关宅的装潢。
墙角堪称豪华的“猫咪游乐园”,猫爬架比人都高,地上散落着各种猫咪玩具,像什么毛绒老鼠和麻绳鱼,数量不小,但都被打理得十分干净。
不必说,一定是小女儿的杰作,但却不见那只猫。
平冢静看她四处张望,一心以为她是在找关明,便说道:“关明刚才上楼去……他有些事情要做,一上楼往往就很少会出来了。而且您也特地嘱咐我暂时不要通知他,那我这就叫他下来?”
“暂时不了吧,我先坐坐。”
平冢静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为您泡杯茶吧。”
雪之下夫人微微颔首。
可等平冢静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忙活,她却起身招呼了一声,要自己上楼看看。平冢静这才恍然,这是想甩开她偷偷到女儿的房间里查看情况是吧?
这母女三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相似,个个都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根本不顾他人“死活”。
唉,真是的——平冢静长叹一声,却只能盯着着茶壶咕噜咕噜烧着水,没有任何办法。
……
这座宅邸的装潢极为简约,就像……就像这里不是“家”,单纯只是一处落脚点一样。但,生活的气息最大限度地削弱了这种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在一个家具稀少而显得空荡荡的的房子里,如果没有大量蜘蛛网,餐桌上有近期使用的痕迹,晾晒的衣物等等等等。
哪怕脏些乱些,外人乍一看也不会觉得凄凉。
关宅的环境堪称片尘不染,还有那生动的猫咪游乐园……一联想到自己女儿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心中顿时浮现出小女儿雪乃挥舞着鸡毛掸子的模样,充满了生活气息。
自雪乃搬出家独自一人在幕张公寓居住起,后来得知她借用这座宅邸养猫,再到前些天的离家出走……她无数次地想过小女儿生活时各种各样的画面。
住在幕张公寓那时还好,至少她知道那里的装潢,算是合理联想。但关宅……却是她从未涉足之地。
再怎么想也都是无端联想。
直到她亲自登门的这一刻。
宅邸里各处都开着灯,和服女人走上二楼,最先看见的房门明显是空置的主卧。
再扫一眼,立即看见宽敞过道两旁的其余房间,门口都贴着名牌。
雪之下姐妹的房间相邻,皆落在挂着“小明”房门的对面,偶尔能听见里面有细微的说话声。
虽然平冢静没说实话,但她曾在大女儿手里见过一柄精美的神州折扇,上面印着游戏角色之类的图案。
很明显,这小子上楼哪还有别的要事?就是打游戏。
走到阳乃的房门前,女人手一抬,放在“L”型门把上。
这一瞬,她有一丝迟疑,但紧接着便果断地拧下把手。
随着“咔哒”一声,门十分顺利地打开了。说实话,这个瞬间,她略有些沉重的心忽然便轻松了许多。
锁,往往意味着……秘密。
女儿的闺房并未设防,反倒是一件好事,说明里面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她在大女儿身上灌输了最多的心血,承载着她最大的希冀,很难不担忧出现些什么横生枝节之事。
和家里那个被阳乃弄得温馨而花哨的房间相似,这个属于她的房间里也摆着许多奇怪的小东西,显出十足的少女风。
房间里还有一些十分崭新的商品包装,有衣服,也有日用品。大概是这几天刚买的,俨然一副“你不叫我回家,我就往死里住下去”的模样。
和服女人伤脑筋地笑了笑,转眼去看床头柜,稍微轻松一些的心再次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直到几个抽屉依次打开都没有看见小拦精灵之类的东西……小女儿雪乃的房间则清冷了许多,装扮素雅,检查了一番也没什么异常。
女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温婉的笑容再次回到她的脸上,从从容容地下了楼。
是该和这个神州小子聊聊了。
……
关明正在游戏中,平冢静忽然电话说雪之下夫人到访,还星星的已经到了楼下坐着了?
他还真有些被打得措不及防,只能和队友们道了声歉,匆匆下了楼。
走下楼梯的瞬间,那位温婉的妇人正好回头,脸上微笑着,竟让关明觉得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感源自……雪之下雪乃。
说起来还真是有趣,明明雪乃那家伙几乎从未露出如此温婉恬静的笑容,但此刻关明心里就是这种感觉。
或许是雪乃会无意识地模仿母亲神态吧。
同时,有股压力油然而生——无论这位母亲是否怀有善意,毫无疑问,她想把自己女儿带走,而这也是他无法阻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