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绊绊的身影携着一身尘土从山林里撞出,踉跄着踩上野草疯长的土路,对着已经焕然一新的天地,顾胜的第一句话就是破口大骂。
“这还是国内吗?把我干哪里来了!”
抬头是碧空如洗的天,几朵云懒洋洋飘着,低头却是漫过脚踝的野草——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连个人影都没有,不远处的群山虽然还算养眼,可风里飘荡着的陌生沉闷气息却让人有些烦躁。
毫无疑问,这里和他上午还在走的壶山景区步道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顾胜攥着折来当登山杖的树枝,不死心的戳了戳脚下的土路,顿时感到一阵硬邦邦的触感,无比真实。
瞬间,脑海里迸发的一股寒意就猛地窜过脊椎,逼得他不得不接受令人悲伤的现实:上午还在拍风景的登山旅行,怎么就变成了迷路到陌生鬼地方的等待救援之旅?
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上信号零格的标识分外明显,这让顾胜紧皱着眉头。
壶山周边哪有这么荒凉的无人区?就算景区开发漏了,也不该连半个人影、半块路牌都没有……难道真遇上了超自然事件?
“唉。”
顾胜叹了口气,放眼望去,现在他能够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草原上唯一屹立的一座村庄废墟,距离不远,大致千米,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不成问题。
算了,来都来了,好歹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寻找获得救援的办法。
渐渐加速,在满是野草的土路上奔跑,视线随之移动,一路上,顾胜见到了荒废的田埂,近乎朽坏的木轮,当到了村庄的近处,他能够见到的荒凉就更加直接。
肉眼可见的,村庄中的石屋、木屋大多残缺,不是缺了半边屋顶,就是少了半边墙壁,冷硬的荒凉感几乎从暴露的房屋内部扑面而来,在瘦长的阴影里树立起了属于村落的墓碑。
“嘶……”
顾胜倒吸口凉气,在这地方想找物资,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想屁吃。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来都来了,即使是没啥收获,不搜一遍怎么行。
下午的日头渐渐下落,黄昏的痕迹缓缓浸染天际,无声的夜幕尚未到来,在日与月即将交接的节点,伴随哼哧哼哧的搬运声,一身尘土再添几分的顾胜抬手抹去头上的汗水,站在一座还算完好的小教堂内欣赏起了自己的杰作。
花费了一下午的功夫,他不仅熟悉了村庄的地形与布局,还硬生生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搜刮出了尚可一用的宝贝。
破烂的木箱、木头可以堆在教堂的门口压住木门,好几件零散的陶具洗干净后用来存储饮用水和食物都不成问题,不过这些物件又延伸出了一个问题。
这些物件跟村庄结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的产物,反倒是说是中世纪的玩意更让人信服。
完蛋了。
好消息:人确实是成功穿越,迈出了在异世界的第一步。
坏消息:就是根据环境与物件来看,怕是穿到了什么中世纪,要是一个运气不好,我这个现代人真嘻嘻不了几天了。
做完搬运工的顾胜站在门口,向外凝望起了天际渐渐浓郁的黄昏色,那无疑是灿烂又华丽的颜色,充满着一股足以打动人心的力量,尽管仅仅只能慰藉些许心灵。
“最美夕阳红。”
视线从上而下,转移到附近残破的村庄中,斜向的光线和沉淀起的黑影相互交融,不免加重了破落建筑中弥漫的淡淡悲凉,而更多的,顾胜开始感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恐怖。
由寂静、黑暗以及心中莫名升腾起的恐惧组成,在时间和直觉的酿造下开始遍布身心,这让顾胜收起了刚才目视夕阳的欣赏心情,转而忍不住仔细观察起了周遭的建筑。
“嘶。”
晃荡的视野中找不到将恐怖真正化为现实的事物,所得到的就只有似乎亘古存留的寂静,呼出一口气的顾胜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反应过头了。
“还是赶快休息吧,明天再想办法怎么在这里活下来。”
话音落下,不久,教堂有些腐朽的大门就发出了呜呜的声响,在漂泊旅客的帮助下彻底闭合。
咚隆——
噔——
隐隐的,教堂上早已经停止的塔钟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响,飘渺的响声悠长辽远,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夜幕缓缓的从天边蔓延了过来。
寂静的月淡淡升空,取代了下落的太阳。
山的影子默默的长高、凌乱,变得不再像是一座山。
无风的地里,野蛮的草不住的震颤,向着四周摇晃。
早就死在了过去的枯木安静的围绕着村落的废墟,粗糙的躯干里藏着空洞的心。
直到破开的草地里,猛然钻出来了一只属于死人的手。
“怎么感觉有些冷。”
“果然这教堂还是有些漏风。”
骂骂咧咧的在长椅拼成的木板床上起身,睡不着的顾胜开始寻找起了教堂漏风的地方。
“嗯?怎么感觉外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某种细微的声响提示起漏风的地方,带着好奇心,顾胜来到了有着一道小缝的墙壁旁。
瞪大眼珠,使出精研的瞄人缝技术,隐隐约约窥探到外边异样的顾胜觉得自己貌似是见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呱!”
猛然间,影影绰绰的身影忽然放大,显出了它震撼人心的真容,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怪叫。
骨头架子在青灰色的黏着物内依稀可见,顾胜分不清那是血肉还是泥巴,但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什么史实中世纪可以形容的了。
谁家史实中世纪给你整僵尸啊!
砰砰砰。
顾胜难以置信的回头,霎时,教堂木门被猛烈冲击的情形映入眼帘,给他带来了更恐怖的消息。
嘘……现在我还能活吗?
僵硬的死人携带着令生者生寒的气息前来,若亡灵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紧紧包围住了废墟村庄中唯一的孤岛。
顾胜能闻到在空气中渐渐弥漫的土腥味与恶臭,也能听到砰砰砰的声响中混杂着逐渐密集的脚步。
教堂的前门不堪重负的摇摆,震得门后堆积的朽木堆不断晃动,不管怎么想,他都知道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迅速拿起一件趁手的木头充当棍子,转头立刻摸向教堂的侧房,暂时停下,贴墙倾听外边的动静。
随后,当机立断的顾胜猛地推开腐朽的房门,洞见了外面还算可以接受的夜色。
冷冰冰的月光照亮废墟,阴蓝的色调为每处地方都注入了足够的死气,但幸好,死人们都聚集在教堂的正门,而非侧房处。
由此,开阔的空间比教堂的内部更容易周旋,不必担心被两头堵的危险。
冷静,冷静。
先观察这些死人到底什么情况,说不准我今晚能杀出条生路来。
迈动双腿奔跑,抬起的木棍维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挑选好目标的顾胜本想靠近一具死尸试试它的强弱,可还没完全靠近,他的鼻子就好似受了一击狠狠的重拳,生理性的反胃差一点就夺过身体的控制权。
“淦,哪里来的…陈年老尸,味道这么重。”
疑似被熏陶中毒,脸都绿了的顾胜咬咬牙,忍着身体的不适拉开距离,心下已经有了悲哀的判断。
今晚估计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说好的穿越者必有金手指呢?
这情况没有金手指我怎么过,突然爆发一夜杀穿死人堆?就我这小身板现实吗。
抓紧了木棍,无可奈何的穿越客一边心中呐喊着可能的金手指名称,一边朝着死人少的地方跑去。
要是实在没办法,我就……
思绪转动的速度现在比身体的奔跑还要快,念念叨叨过“系统”、“主神”、“空间”、“力量,我命令你出来”等等词句的顾胜心中愈发冰凉,但不管怎样,他的跑路是绝不可能停下的。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哇!
夜间冰凉的晚风在奔跑的过程中更显凉意,似乎完全穿过了人所穿着的衣物,直抵跳动的心脏,不过,就顾胜跑路的体验来看,他却是大喜过望。
因为他突然发现,不是晚风本身的温度在降低,而是他自己跑路的速度在越来越快,颇有一夜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冲天之势。
我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这一定是我觉醒的异能,正好适合跑路!
喜形于色,放声大笑,豪迈之气顿生的顾胜目视着周围的草木飞一般的后退,反击的念头便即刻而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幻想着手中的木棍能够打出至少一秒六棍的战绩,飞奔的顾胜猛然转动为静,一番能气死牛顿的无惯性急停后,转过身来的他就信心满满的对上了身后村庄的死人们。
咦?
嗯?
啊?
瞪大眼睛,伸长脑袋,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全身部件完好的自己,又抬头来瞧瞧已经扎堆的死人、近在咫尺的村庄废墟,以及已经躺倒在地上俨然歇菜的身体。
噗通。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间,一股浓浓的疲倦与沉重感就涌上心头,让顾胜瞬间倒在了地上。
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位身着苍蓝长裙的身影,隐约的体态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只可惜,顾胜最后的念头却是:
原来我的身体早已经倒了,刚才是我的灵魂在往外面跑啊,怪不得健步如飞,这下便彻底寄了。
“明明大家都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轻声的呢喃带着淡淡的甜香,俨然是女性的她低下身子,伸手捧住了顾胜的脸颊,泛起光来的眼里尽是一张发绿的英俊脸庞。
“不过,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反复呢喃的声响在久久无声的夜幕里回荡,而后,一阵难言的低笑逐步扩散,带着女性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幸福。
就这样,突然从另一个世界穿越的生者迎来了长眠,在太阳再度从东方升起时,本就毫无人烟的村庄废墟已经恢复了它的常态。
属于死人们的亡灵村庄,名副其实的坐落在草原上,与不远处的群山为伴,将不为人知的秘密完全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