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奥的工作室里弥漫着金属屑、酸液和旧书籍混合的独特气味,几乎令人窒息。他像只受惊的耗子般在堆满杂物的狭窄空间里来回踱步,双手抓着他那头乱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跟你们这种人扯上关系准没好事!城卫队!戈登那家伙可是个认死理的!他要是知道我收留了你们,非把我这破棚子拆了不可!我的宝贝们!我的研究!”
他哭丧着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心血被付之一炬的景象。
“冷静点,马里奥。”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在一张堆满齿轮和弹簧的椅子上勉强清理出一小块地方坐下,示意伊莉雅也自便——虽然这里实在没什么便可自。
“我们不会连累你,只是需要暂避风头,顺便打听点消息。”
伊莉雅没有坐下,她姿态优雅地站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构装体和炼金装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对这里的混乱和不自然的造物感到不适。
但她保持着沉默,将交涉的主动权交给了我。
“消息?什么消息比我自己的小命还重要?”马里奥猛地停下脚步,瞪着我,“你们现在就是两个烫手的火炭!不,是点燃了的炸药桶!”
“是关于老鲍勃的。”我直接切入主题,目光紧盯着他,“你最近见过他吗?他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听到老鲍勃的名字,马里奥脸上的激动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惋惜和不解的神情。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胡子,叹了口气:“老鲍勃……唉,可惜了,他是个懂行的好人,付钱也爽快。他以前常来我这儿淘换些小玩意儿,主要是鉴定工具和一些探险用的零碎。”
他走到一个布满抽屉的工具柜前,费力地拉开其中一个,在里面翻找着,同时继续说道:“但最近这大半年,他确实有点不对劲。来得少了,而且每次来都神神秘秘的,像是怕被人跟踪。总是买些……嗯,不那么‘日常’的东西。”
“比如?”我追问。
马里奥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账本,手指沾了点唾沫,快速翻动着。“喏,你看,大概三个月前,他买了两打强效驱邪圣水——我这儿货纯,教堂流出来的;还有一批附魔了侦测谎言和防护邪恶的银粉,量不小;哦,对了,还有这个,”他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定制了一个灵魂警报器,说是要放在他酒窖里,有任何带有恶意的灵体或者死灵生物靠近都会尖叫。”
驱邪圣水?
防护邪恶银粉?
灵魂警报器?
这些可不是一个普通酒馆老板该备着的东西。
老鲍勃显然在防备着什么超自然的存在,或者说,他预感到了来自影瞳及其掌控的堕落寻迹会的威胁。
“他有没有提起过他在害怕什么?或者,寻迹会这个名字?”我引导着问道。
马里奥合上账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他没明说。但有一次,他喝了我这儿一点提神药剂,嘀咕了几句,说什么‘他们眼睛变了’,‘在阴影里蠕动’,还说什么‘古老的盟约被玷污了’……听起来神神叨叨的。我问过他,他又赶紧闭嘴,一副后悔失言的样子。”
“古老的盟约被玷污……”伊莉雅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在屋内响起,吸引了马里奥的注意。她看向我,眼神凝重,“这很可能指的是他们正在进行的、亵渎精灵古老知识的黑暗行径。”
马里奥这才仿佛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伊莉雅,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尤其是在她尖俏的耳朵和那双非同寻常的碧蓝眼眸上停留了片刻,咽了口唾沫:“这位……精灵女士,您也跟寻迹会那帮人有过节?”
“他们觊觎并玷渎我族圣物。”伊莉雅的回答简短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马里奥缩了缩脖子,似乎被她的气势所慑,小声嘟囔:“我就知道……跟精灵扯上关系的都没小事……”他转向我,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霍克,你们想知道的我可都说了。老鲍勃死了,我也很难过,但你们行行好,换个地方躲不行吗?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继续问道:“关于寻迹会,你还知道什么?他们的成员?据点?或者最近有什么异常活动?”
马里奥挠着头,努力回忆着:“寻迹会……那帮人神秘得很,比下水道的老鼠还难找。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些道听途说。他们好像换了个新头领,或者来了个什么‘顾问’,手段挺邪门的。前阵子黑市上流出一批货,据说是从他们手里出来的,不是古董,而是一些……嗯,活体实验的残骸和记录,带着很浓的负能量和变异气息,没人敢接,最后好像被一个黑袍子家伙买走了。”
黑袍子!
是影瞳吗?
他们在进行活体实验?
“还有呢?”我感觉抓住了线索。
“还有就是,最近下城区和码头区失踪的人变多了。”马里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恐惧,“不是普通的绑架或者仇杀,是悄无声息地就没了。有人传言,看到过一些行动僵硬的、不像活人的家伙在深夜出没,跟那些失踪案有关。大家都私下里说,是不是有什么死灵法师或者邪恶炼金术师在搞鬼……”
行动僵硬的不像活人的家伙……
这描述让我立刻想起了昨晚在废墟袭击我们的构装猎犬。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堕落的寻迹会,在影瞳的指导下,不仅在研究黑暗知识,更在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改造和死灵法术实验!
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成了他们的实验材料!
伊莉雅的身上再次散发出冰冷的怒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马里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个买走残骸的黑袍人,有什么特征?去了哪里?”伊莉雅追问,声音如同寒冰。
“我……我不知道啊!”马里奥连忙摆手,“那种交易都是最顶级的隐秘,我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详情?只是听几个消息灵通的老家伙提过一嘴,说那人不像活人,带着墓穴的味道。”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方向更加明确。
寻迹会和“影瞳”的邪恶远超想象。
我看着惊慌失措的马里奥,知道不能再逼他了。
他能提供这些信息已经很难得。
“马里奥,”我换上了比较缓和的语气,“我们需要在你这里待一段时间,直到风头过去。不会太久。作为回报,”我从口袋里摸出那袋斗篷客给的、还没捂热乎的金币,掂量了一下,扔给他,“这些是定金。另外,帮我留意所有关于寻迹会、黑袍人、以及任何不寻常的构装体或死灵生物的消息。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说。”
沉甸甸的钱袋入手,马里奥的紧张情绪明显缓解了一些。
他掂了掂钱袋,又看了看我和面色冰冷的伊莉雅,最终,对金钱的渴望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在他脸上交织,最终前者略微占据了上风。
“……好吧,好吧,算我倒霉!”他咬了咬牙,“后面有个堆放废料的小隔间,勉强能塞下两个人。你们待在那里,绝对不要出来,也不要碰我的任何东西!吃的我会给你们送!记住,一旦发现不对劲,你们立刻就得走人!”
他指着工作室更深处一个被破布帘子遮住的角落,那里散发着更浓的金属和机油味。
“成交。”我点了点头。
暂时,我们有了一个喘息之所。
虽然简陋且危机四伏,但至少能避开城卫队的搜捕,并利用马里奥的渠道继续收集情报。
老鲍勃笔记中揭示的黑暗,以及影瞳与堕落寻迹会的威胁,如同笼罩在阿斯特拉城上空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我们心头。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