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览室的穹顶模拟着星空。
合上那本以特殊法理编织的《皓光日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个黑发少年，眉眼间带着未曾褪尽的青涩，正伏在案前。
“原来皓光祖师早年这般…天真。”
威名赫赫，威震寰宇，杀伐第一，技压寰宇，近乎无敌的“无道极法魔君”，在那些早年的记录里，竟也会为领悟一个基础法诀而苦恼，会因同伴的调侃而无奈。
这实在与后世传说中那位光是名号便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相去甚远。
可……为何日记里从未提及段星炼这个名字？
同月令的传承者，不是可以跨越时空联系彼此吗？
思绪如蛛网般蔓延，牵动了体内早已不堪重负的脏器。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胸腔炸开，眼前瞬间泛起黑斑，视野摇晃着模糊。
少年下意识地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声如同破旧的风箱，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阴影笼罩下来。
阿兰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单膝跪地，一手稳稳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肩膀，另一只手已将一枚流转着温润光泽的“丹”递到唇边。
“咽下。”
指令简洁，不容置疑。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迅速抚平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
濒临熄灭的炉火，被重新添上了宝贵的薪柴。
“多谢…阿兰哥。”
这位空间站防卫科负责人总是如此，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虽是求法者，这身体太差。”
阿兰陈述着事实，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却映着段星炼因痛苦而蜷缩的身影。
“放弃吧。”
事实如此，无法反驳。
先天而来的病灶，如同附骨之疽，并非依靠毅力或丹药就能根除。
每一次引动“法”的力量，都在加速生命的燃烧。
就算是天才也束手无策。
“养好”是一年，“养成”至少百年。
这不是求法，是寻死。
段星炼似乎一早就明白自己奔着死路去的，这无妨。
对于身负病症的人来说，每一分修为的提升都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病痛是苦楚的，它会消磨你的意志，侵蚀你的身体，让每一分进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但同时，病痛也是磨砺，它迫使你不断审视自己，逼迫他直面最真实的自我。
在少年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的是恨。
阿兰无法阻止他，就像他无法阻止一棵注定要向着太阳生长，哪怕烧尽自己的树。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有些事，不能因为艰难，就不做。”
“作为防卫科负责人，我无法认同你的选择。”
“但作为你的朋友，我会确保你不会后悔。”
“阿兰！又在说这种丧气话！”
清脆而带着不满的女声从阅览室门口传来。
伴着轻快的脚步声闯入阅览区。
粉发的站长今日穿着一身造价足以支撑小型舰队运营的定制服饰。
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不赞同此刻却毫不在意地半蹲下来，视线与段星炼齐平。
“我们星炼可是要继承三真法门衣钵的人，身体当然要用最好的东西补回来”
“星炼今天感觉怎么样？脸色好像比昨天好一点点了哦！”
星炼的小脸被反复揉搓，脸颊肉在站长手中被捏出各种形状。
已经懒得挣扎了，毕竟挣扎也没有用。
“手感真好……”
“唔唔唔唔唔唔！”
“阿兰你看！星炼好可爱！”
“……”
阿兰无视了少年求救的新号，沉默地移开视线。
站长似乎终于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星炼揉着被捏红的脸颊
“……艾丝妲姐今天又不用工作吗？”
“什么叫“又”？我今天可是完成了工作才来找你的！”
作为被黑塔收养的孩子，其实这五年间她也是就只见过那个人养母不超过六次面。
更多的时候，是由眼前这位性格跳脱的粉发站长和阿兰来照顾自己 。
“嗯其实今天我去采购药材了”
“放心好了，我已经把目前市场上能流通的所有稀有药材都扫货扫回来啦！从仙舟玉阙的千年肉芝到茨冈尼亚的泪母结晶，从朱明商会拍下的‘千年血苓髓’，还有玉阙仙舟特供的‘九转还玉露’！”
阿兰抬头，看向自家小姐。
“小姐，买了多少？”
“就花了几千亿而已，还不够买一艘最新型号的歼星舰呢。”
即便是沉默寡言的防卫科负责人，此刻也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几千亿信用点购买的药材，堆叠起来恐怕能填满半个货运码头。
艾丝妲的钞能力从未让任何人失望过，如果不是因为丰饶神迹买不到。
她甚至想用神迹之树灰烬泡茶。
虽然已经习惯了艾丝妲的钞能力，但每次听到这么夸张的数字，还是会感到一阵眩晕。
说实话，就算药材在珍贵最多也就只能弥补星炼的生命力。
想要完全治愈他，几乎不可能，就算是那位生命侧的天才都没办法。
可这些药炼成“丹”也可以让他缓解身体亏空，让他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尽管艾丝妲氪进去的金额足以支撑三个舰队的运作。
无论多少信用点与资源投入星炼体内，仿佛只听见“咕咚”一声，就没了声息。
“但只要有一丝效果……那就是超值的投资！”
“小姐，问题是，如果再没有好转，您的手就要伸向星核猎手集团的报价页面了。”
星核猎手……？只要能买到，早就下单了。
艾丝妲曾经也听说过命运的奴隶这些人，倒不如说以黑塔空间站为主的势力都在追捕，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惹到了黑塔女士都追了一百多年了吧。
当初女士报复仙舟也只不过带走了建木。
艾丝妲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一批补药的用法，听着阿兰偶尔一句、切中要害的提醒。
温暖的，近乎奢侈的日常。
待到艾丝妲终于被通讯唤去处理站务，阿兰也例行巡逻离开，房间内重归宁静。
段星炼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那本日记。
指尖在书页上停留片刻，缓缓翻开了下一页。
第二回：法理初窥涉玄境，同月共影照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