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耶格尔的宣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104期训练兵团中激起了千层浪。入团仪式结束后,新兵们解散,前往各自的训练场地,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流传,话题的中心无疑是那个来自希干希纳区、扬言要杀光所有巨人的黑发少年。
“喂,艾伦!你刚才真是……太乱来了!”阿尔敏挤到艾伦身边,脸上混合着担忧和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那种话,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艾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他碧绿的眼眸深处燃烧着阿尔敏既熟悉又陌生的火焰。“我说的是事实,阿尔敏。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让某些人注意到我们。”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正在和贝尔托特低声交谈的莱纳。
三笠默默地走在艾伦的另一侧,红色的围巾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黑眸紧紧跟随着艾伦,仿佛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三年的分离,雨夜中短暂的重逢,此刻真实的触感,都让她的心绪难以平静。艾伦变了,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孤独。
“哼,口气倒是不小。”让·基尔希斯坦抱着胳膊,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身边的马可说道,“杀光巨人?说得轻巧,别到时候第一个被吓得尿裤子。”
艾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三笠的眼神则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冰锥般刺向让,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悻悻地闭上了嘴。
在人群的另一角,莱纳·布朗挺直了腰板,努力维持着“可靠大哥”的形象,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艾伦·耶格尔……希干希纳区的幸存者……他会不会认出我们?”他压低声音问贝尔托特。
贝尔托特不安地搓着手,“应…应该不会吧,当时那么混乱……而且我们都长大了。莱纳,我们要更小心才行。”
“小心?当然要小心。”本条二亚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根棒棒糖,正津津有味地舔着,“不过,比起这个,你们不觉得很有趣吗?那个艾伦小子,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她灰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她能感觉到,艾伦身上缠绕着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灵力残痕,与诱宵美九同源,却又带着巨人力量的野性。
“队…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莱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怎么办?”二亚歪着头,笑容狡黠,“当然是好好‘训练’啊。顺便,近距离观察一下我们的‘主角团’。记住我们的任务,少年们,找到始祖巨人,或者……能与你们共鸣的精灵。”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艾伦,若有所思,“或许,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
第一天的训练是基础的体能和队列。教官们,尤其是总教官基斯·夏迪斯,以其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方式闻名。任何细微的错误都会招致严厉的斥责甚至体罚。
“康尼·斯普林格!你的脑袋是装饰品吗?左右不分!”
“莎夏·布劳斯!再让我看见你偷藏食物,就绕着操场跑二十圈!”
“让·基尔希斯坦!你那是什么软绵绵的动作?没吃饭吗!”
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制服,肌肉的酸痛折磨着这些初来乍到的少年少女。然而,在这群人中,有几个人表现得格外突出。
三笠·阿克曼几乎完美地完成了所有指令,她的动作精准、高效,仿佛为战斗而生,引得教官都暗自点头。
艾伦·耶格尔则凭借着一股惊人的狠劲和毅力,即使累到嘴唇发白,也绝不掉队,那双眼睛始终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而莱纳·布朗,则以其扎实的基础和沉稳的表现,迅速在男生中建立了一定的威信。
傍晚,疲惫的新兵们终于得以在食堂休息。莎夏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食物,康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马可和阿尔敏则在讨论着白天的训练内容。让试图再次接近三笠,结果依旧碰了一鼻子灰。
艾伦独自坐在餐桌旁,快速而机械地进食,他的思绪显然已经飘远。三笠和阿尔敏坐在他旁边,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
“艾伦,”最终还是阿尔敏打破了沉默,他压低声音,“这三年,你到底……”
艾伦抬起头,看向两位童年伙伴,眼中的锐利稍稍软化。“我被带到了希娜之墙内,一个……监狱一样的地方。”他言简意赅,没有提及精灵美九的具体存在和交易,“他们教我知识,格斗,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真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紧了木质的餐盘边缘,“墙壁并非绝对安全,王政府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我们必须变得更强,才能活下去,才能……获得自由。”
他没有详细说明“他们”是谁,也没有解释“真相”的具体内容,但话语中的沉重感让三笠和阿尔敏都明白,这三年绝非虚度,而是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煎熬和秘密。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你身边,艾伦。”三笠轻声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艾伦看着三笠,又看了看阿尔敏,最终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嗯。”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名穿着宪兵团制服、神情倨傲的士兵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文官的男人。他们的目光在食堂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艾伦这一桌。
训练兵团的负责人陪同在侧,脸色有些紧张。
戴眼镜的男人径直走到艾伦面前,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用公式化的语气开口:“艾伦·耶格尔?”
艾伦站起身,平静地回应:“是我。”
男人推了推眼镜,递上一份密封的信函。“这是秘书长约翰迪尔·欧林大人给你的私人信函。阅后即焚。”说完,他也不等艾伦回应,便带着宪兵转身离开,留下满食堂惊疑不定的新兵和一脸凝重的艾伦。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艾伦手中的信函上。约翰迪尔·欧林,首席秘书长,那个站在权力顶端,侍奉精灵的大人物,为什么会给一个刚刚入团的训练兵私人信函?
莱纳和贝尔托特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本条二亚舔棒棒糖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闪烁着极度感兴趣的光芒。
艾伦面不改色地收起信函,在众人探究的注视下坐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紧握着信函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白。
夜幕彻底降临,训练兵团的第一天在种种不寻常的氛围中结束。然而,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仅仅是风暴来临前的前奏。艾伦的回归,宪兵团的特别关注,潜伏的马莱战士,以及隐藏在幕后的精灵与分身们,所有的线索都开始交织,预示着104期训练兵团的生活,绝不会平静。
在宿舍的黑暗中,艾伦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那封来自权力核心的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优雅而冰冷的花体字:
“表演开始了,别让我和‘那位大人’失望。——J.D.O”
艾伦的瞳孔微微收缩,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一股无形的压力,伴随着决绝的斗志,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