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初升的太阳便已将金色的光芒洒在训练兵团宽阔的操场上。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的芬芳,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数百多名少男少女,穿着崭新的制服,双手贴起,昂首挺胸,如同刚刚插下的禾苗,整齐地列队站立在侧。
他们的背后,是代表着训练兵团的交叉双剑徽章,朝阳之下,仿佛闪烁着微光。
队伍正前方的高台上,一众训练兵团的教官们与台下的训练新兵们相向而立,静静等待着稍后的仪式开始。
台下,新兵们屏息凝神。
三笠站在队列中前排,身姿挺拔,红色的围巾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与她沉静如水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搜寻着那个铭刻于心的身影。
阿尔敏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紧贴裤缝,显得有些紧张,但蓝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层层光芒。
他也在寻找,同时默默思亏着周围那些可能成为竞争对手或伙伴的面孔。
不远处,让·基尔希斯坦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武挺拨一些,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三笠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意。
马可·博特倒是一脸真诚和温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充满了积极的期待。
康尼·斯普林格顶着光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莎夏·布劳斯虽然站得笔直,但鼻翼却微微翕动,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食堂早餐残留的香气。
而在人群的另一角,莱纳·布朗面容刚毅,如同一位真正的士兵般昂首挺胸,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贝尔托特·胡佛站在他身边,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眼神中带着惯有的忧虑。
本条二亚,他们的队长,此刻倒是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散漫,灰白色的短发下,那双眼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的人物们。
寂静持续着,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位神情严肃的光头男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他面容粗糙,像是饱经风霜似的,下巴处留着的长须,使人印象深刻。
站在台下的三笠看到对方,原本还不太在意,但偶然间,却又一时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不待三笠细想,对方在向他们这群新兵一阵鹰视狼顾后,便缓缓地登上了高台。
他矗立在那里,锐利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庞,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剥去一切伪装,直抵内心的最深处。
终于,他开口了。
“现在,开始举行第一零四期训练兵团的入团仪式!”
身为总教官的男人,在站定后大声发话道。
“我是基斯·夏迪斯,不幸被委任为你们的监督。”
“但是,菜鸟们!由我来作为你们的总教官,也算是你们的运气不好!”
就在他不停训话之时,三笠的脑海中一阵清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的那一天,她和艾伦便已见过对方,在对方入城的时候。
不过,与三年前相比,对方的模样变了许多,脱去了全部的头发,蓄上了茂密的胡须,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也是她没能立刻想起来的原因。
在三笠的思绪游离发散之时,基斯·夏迪斯还在大声地向一众新兵们训话。
“我可完全不欢迎你们这群人!谁让现在的你们是只配做巨人食物的家畜,不,甚至是连家畜都不如的存在!”
“你们这群屁用都派不上的人,我们会耗废三年时间来训练,把和巨人战斗的方法灌输给你们。”
“三年后,当你们站在巨人的面前时,会是仍旧像现在一样沦为巨人的口粮,抑或是能成为守护国王的荣耀之壁、还是成为驱逐巨人的光荣人类战士,这将由你们自己来决定。”
“当然,”基斯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他抬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城墙,投向了遥远的内地方向。
“你们很幸运的,生在了这个,轻轻松松就能进宪兵团的时代。”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为了混口饭吃?为了逃避家里的农活?或者,做着进入内地,成为大人物的白日梦?”他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醒醒吧!废物们!”
“很不幸的说,你们!碰上了我!。”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的心头。目光如炬,压迫着每一个人。
“我会用最严苛的方式训练你们,淘汰你们!无法适应的,就滚回老家去种土豆!坚持下来的,才有资格选择未来。”
“是去内地当个混吃等死的宪兵废物,是留在城墙上当个碌碌无为的驻屯蠢材,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沉重。
“还是加入调查兵团,像飞蛾扑火一样,去墙外送死,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真相。”
说罢,基斯走下了高台,进到了新兵们的队列之中,开始一个个有选择性地对新兵们进行单独的训话。
“喂,你!”
他走到阿尔敏的面前,驻足停下喝斥道。
“是!”
“你,你是谁!”
“希干希纳区出身,阿尔敏·阿诺德!”阿尔敏的回答带着紧张地颤音。
“阿尔敏·阿诺德……”
“真是个愚蠢的名字,听起来简直就是个傻子!是你爸妈给你起的吗!”
“是祖父给我起的!”
“阿诺德,你为什么会想要来这里!”
“想为人类的胜利尽一份力!”
基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尔敏,当然,他的嘴上也完全没停。
“真是个好理想,到时候就请你去当喂巨人的诱饵吧!”
说罢,基斯伸出右手,按住阿尔敏的头,高声发出了命令。
“第三列,向后看!”
命令下达完毕,士兵转过了身,基斯便松开了手,向其它的目标迈去。
“你又是谁?”
“是,托洛斯特区出身,托马斯·乌古纳。”
“声音太小了!”
“托洛斯特区出身,托马斯……”
就在基斯问话之际,两道身影从旁穿过。
“在好好训练啊。”
“你在训练兵时期最开始也是那样的吧。”
“真怀念……”
两人边走边聊,基斯的话语从背后传出。
“不对,你是猪棚出身,连家畜都不如!”
“是!我连家畜都不如!”
看着基斯凶神恶煞的样子,其中一人不解地问出口。
“那个威吓有什么意义?”
“入团前的洗礼,让他们把之前的自己否定了,让他们从菜鸟慢慢变成真正的士兵,为此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边说,他们边看向基斯。
“是,斯纳托村出身,萨姆艾莉,林凯·甲克颂。”
“这名字真蠢,给我立刻改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人类献身!”
“第四列往后转!”
“听好了,你们就是连家畜都不如的……”
一边看着,他们也继续说了下去。
“话说回来,那位还真是胡来啊,一点规矩也不守。”
“是啊,也害得我们这次得加大训练的难度,让那些心怀侥幸的家伙知难而退,保证士兵们的质量。”
“也是,宁缺匆滥嘛。”
就在这时,走在靠后的人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哎,好像也有什么都没说的人啊。”
“对于已经通过洗练的人没必要了,应该是在几年前已经看过地狱的人,神情不一样。”
“那些希干希纳区的遗民?不是只有少数几个留下来了嘛。”
“是啊,老实说,我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还要留下来,直接去希娜之墙里不好吗?那里可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听过同行的人解释后,那人默默将头转了回来。
“可能是,还有什么值得留念牵挂的东西了吧。”
“好了,走了。”
别一边,基斯的训话还在继续进行。
“你是谁?”
“托洛斯特区出身,让·基尔希斯坦!”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进入宪兵团,能在内地生活。”
“是吗?你想去内地吗?”
“是的!”
听到此,基斯猛地给了让一个头搥,将他打倒在地。
“谁说可以跪下了!”
“在这里就坚持不住的人,怎么能进入宪兵团!”
转个身,基斯又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
“罗塞之墙南部,吉纳尔街出身,马可·博特。”
“为了进入宪兵团,侍奉国王而来!”
“这样啊,那真是不错的目标,好好加油!”
基斯的话风一转。
“但是!”
“国王可不一定需要你这样的人!!!”
幽幽的眼神中,马可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下一个,你是谁?”
“康尼·斯普林格,罗塞之墙南区,拉加哥村出身。”
康尼握拳,横搁在右胸侧。
看到这一幕,基斯真接抓住康尼的头,把他给提了起来。
“放反了!康尼·斯普林格!”
“这个敬礼我应该一开始就教过了,是为了向民众献出心脏的决意,你的心脏在右边吗?”
就在这时,基斯眼神一凛。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跨过一排又一排,他走到了那人的面前,停住脚步,立了下来。
“你是……”
罕见的,基斯没有大声训话,相反,他的脸上浮现得是颇为意外的神色。
*……耶格尔家的那小子吗。”
“是,希干希纳区出身。”
“艾伦·耶格尔!”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惊起一片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基斯的面前的那人,黑色的短发略显凌乱,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碧绿色的瞳孔,像猫一样。
是艾伦·耶格尔。
他回来了。
“艾伦……”三笠低声呢喃,攥紧围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找到了,
在三年之后,在历经磨难之后,他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阿尔敏也瞪大了眼睛,惊喜交加。
莱纳和贝尔托特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居然是希干希纳区的人!
他们的身份不会要暴露了吧?
本条二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
正主终于登场了……
这下可有趣了。
“呵哧呵哧……”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放在艾伦身上之时,一阵咀嚼声却不合时宜的传来。身边的人好奇地扭头看去,原来是某个马尾辫的女孩正认拼命啃着一个白薯。
这人谁啊?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与此同时,基斯教官眯起了眼睛,打量艾伦·耶格尔。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要来这里的?”
基斯的声音低沉,审视中发出了问题。
艾伦的目光扫过全场,掠过三笠和阿尔敏时,微微停顿了一瞬,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来,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坚定决绝。
他重新看向基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也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英雄。”
“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誓般响彻云霄。
“为了获得力量!为了成为战士!”
“更为了将所有的巨人,一个不剩地……在这个世界上赶尽杀绝!!!”
还有那些高高在上,视我们为棋子的……精灵!
最后一句话,他只是在心底里补充而上,他的目光直指远方希娜之墙的方向,其目的不言而喻。
全场一片死寂。
不仅仅是新兵,连高台上的基斯教官,眼神都骤然变得无比深邃。
这个家伙……不一样。
他身上的决心,远超常人。
三笠怔怔地看着艾伦的背影,她想起了雨夜中艾伦的话语。
阿尔敏则陷入了深思,艾伦的宣言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莱纳和贝尔托特感到一阵寒意,这个艾伦·耶格尔,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麻烦。
艾伦站在原地,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与远处三笠和阿尔敏终于交汇。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短暂的寂静后,基斯教官打破了沉默,他盯着艾伦,脸上看不出喜怒。
“很有气势,小子。但是……”
他冷哼一声。
“口号谁都会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能不能配得上你的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