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给无路下沉提出实质行动建议,但无从下手啊。
“噩梦”似乎陪了她很久了。在无路下沉降生以来的十四岁左右的生命中,居然有近乎三分之一的时间只和恶魔相伴。而那些更早的,脱离了恶魔的记忆,无路下沉说不出来。
也就是说她似乎从记事起就从未享受过片刻安宁。
真是沉重。
“去干你想干的事吧,我可以陪你。”
我看着在无路下沉后边的曼城茶座点点头,确认道。
有曼城茶座的帮助,那个恶魔可以被暂时牵制住....
「去吧。」
就连赫比也在鼓励着无路下沉。
「去干你想干的事吧,不过我还有些事情,暂时不能陪你。」
....
“那,好吧。”
可以缓解一点点,哪怕是希望,那也足够了。
“那么,你想去哪呢?要干些什么。”
“..不知道。我除了商业街,哪里也没去过。”
无路下沉很干脆的把问题抛给了爱丽速子。
“...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会带你把这里逛遍,直到你感觉好些了。”
可哪怕就算走遍了日本..
无路下沉的担忧压在心底,表情强撑着生怕对方看出来。却不经意的用尾巴,耳朵流露着,爱丽速子尽收眼底。
“没事的。即使是这样的话,即使没成功。我们也算是努力过了,对吧?”
明知又被看穿了的无路下沉卸下伪装,垂头丧气的她努力打起精神的点了点头。
又是“成功”啊。是的。
“我会努力的。”
————————
果然,这幅身体就是会很好懂,是永远都赢不到我的怜惜的。
在出行的时候被问到要去哪,在她说到“游乐场”的时候耳朵就会兴奋的竖起来。这还只是我注意到的,天知道在谈论私密话题的时候我是不是把心思写在身上了。
不过我也很期待哦。从小被管束的我只在其他孩子的谈论中想象游乐场的样子。
道路不怎么颠簸,可爱丽速子依然攥着我的手。搞什么嘛,我又不会跑掉。
“..这就是游乐园吗?”
与我想象中的..甚远。
水蚀的器械,毫无生机的泥地。
显然,这里已经半步坟地了。
“是啊..是我梦寐以求的。只不过仅限小时候。”
“我还没和任何人说起过这里。白鼠酱,你是第一个哦。”
我想象的游乐园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是巧夺天工的绝景,是令人叹息的奇迹,是...
不过这些也只我想象的,而不是我想要的。
也许我只是想要有人陪我罢了。
也许我正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把精神寄托分享给我的朋友。
...
我抹了把有点婆娑的眼。
她似乎和这里的人都认识,但还是交了票,领着我走了进去。
我们走到一个小摊前,大叔给了我们两个可丽饼。
门票钱是速子花的,所以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零食也该由我买单了。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怎么都掏不出钱来。
不是没有钱,而是不能掏出来。
..我赌马的事绝对还没翻篇呢。努力岔开话题的我,会因为这点人情味而将我的努力毁之一炬吗?不会吧。
可是,好不容易能有人对我这样..
也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那些善良的人一点挫折吧。
“白鼠酱?再不吃的话,奶油就要溢出来了。”
“啊呜~”
由于我攥的太紧而露出的奶油边被一口吞下。
“白鼠酱,你应该放松开她一会。”
是同性间的友好互动啊。男性时我从未体会过,没想到成了女孩子反而体会到了这种最基础的快乐。
虽然曾经有着是否太过亲密的疑问,但朋友之间的亲密永远不嫌少。
不过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无路下沉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庆祝这场可怜的胜利。
一场用来蒙骗对自己全心全意实诚的朋友的胜利。
那就是装作无事发生。
“嗯...我知道了。”
一口咬下奶油被挤的所剩无几的可丽饼。
里边烤的焦香的杏仁皮可真苦。
...
爱丽速子带我上了这所乐园中为数不多的设施,一架只够两人的船。
非常的简陋,一根柱子链接着机械臂,拖着座椅。生锈的梁和蜕皮的清漆为暂时只有彼此的我们增添了些许悲凉。
我们登上了富有童趣涂装的座椅。速子坐在了里边,她只能狼狈的蜷着身子,因为她已经长得太大了。而我刚刚好。
随着我们做好了准备,机器开始运转。
“呐,白鼠酱,你想听吗?我的过去。”
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算得上是个大小姐呢,哈哈。”
见我饶有兴趣的听着,她也放弃了故意模糊不清表达的想法。
“我出生在名门望族。只不过被除名了呢。被予以厚望的家伙,即使是有自己的意愿也都成了罪过。你知道吗?”
“...我的父亲,希望我能和母亲一样成为最优秀的赛马娘。不过当时的我显然对科学更感兴趣。
于是我心不在焉,课也翘掉了,训练也翘掉了,甚至,学校和家里都时常看不见我的身影。父亲知道了以后大发雷霆,就把我赶了出来。”
爱丽速子就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家伙,也许在特雷森学园里,也只有无路下沉能了解她的辛酸了吧。
“自那以后,我就赌气的不回家。在我家旁边的那个草丘上,每天都在对着院子里咒骂,要么就是窝在租的房子里做实验。可也就过了几天吧,我就开始想家了。”
无路下沉很明显能感受到她声音的颤动。没用什么华丽的词藻,最粗俗易懂的语句恰是最能表现出她的真心。
“那时候的我很傲,什么都不怕也没受过委屈,不想与他们和解。我打算自己努力,用我自己的能力告诉他们,管教是多余的。”
“就这样,我独自走完了这条路。一有力气就开始训练,筋疲力尽的时候就躺在那小丘上幻想着脚下那帮人刮目相看。可这一看就是十年。就在我即将入学特雷森的时候,我的家族消失了。”
哭腔变成了泪,划过爱丽速子漂亮的脸颊。
“这些谣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欠了债,有人说是出了事,但我都没信,我从来没想着调查过。因为我怕是真的。”
“那个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么多年来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我隐忍了十年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看看我,让他们知道原来我是不用被担心的天才,可他们就都消失了。”
速子,你在哭啊。
...我也在哭啊。
“实际上,就在我离开家门的前一天,父亲就和我拉钩,约好了要去游乐场。是这家游乐场啊。当时最好的。母亲也说要带我去看烟火。”
卡擦,卡擦,卡擦,
速子在敲击着座椅上“加速”的按键。
“明明就在那的前一天,我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我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敲敲门走进去,然后叫一声妈妈,爸爸,一切都还是能挽回的。可过了那一晚上,一切都晚了。他们走了,就是走了,不可能再回来了。”
“你知道吗?我就是总和父亲一起坐着它度过我愉快的童年的。我也要和母亲穿着和服,吃着苹果糖看新年的烟火啊...
再也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爱我了,就像那场已经迟到了十年的烟火我也再也看不到了。”
“呜..”
我束手无策的看着速子哭。为了安抚她,我立下了我此生的第一个誓言。
“我可以带着你,陪你去看烟火。”
....
她哭的像花猫的脸扭捏的笑了起来。
「十年时间,可以将小女孩变成一个少女,可以让一个往日光辉无限的游乐场变得破旧不堪,也可以让我放下往日的耿耿于怀,可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兴衰。时间总是可以冲淡一切。也许你现在还被困在你的过去,你的内心在谴责你,你受尽了煎熬。但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你终究会释然。时间会原谅一切。」
我看到她的脸红红的。对我来说面对过去总是需要勇气,但她更多的是怀念。
很少能看见爱丽速子害羞的样子,但今天罕见的真情流露明显是例外。
我就这么没礼貌的盯着她的脸颊看,她害羞的一直重复点着加速键...器械愈来愈快,视野也愈来愈模糊。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那一天的梦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