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神社沉重的木门时,刺眼的阳光让我们同时眯起了眼睛。我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发现蕾娜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比记忆中更耀眼的光泽——就仿佛被精心梳理过一般。
“你们这两个孩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绫夫人带着哭腔的呼喊从石阶下传来。我们惊讶地望去,只见她提着和服下摆匆匆跑来,发髻有些散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母亲?”蕾娜困惑地歪头,“我们只是昨晚来的呀...”
“昨晚?”绫夫人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声音颤抖,“你们已经失踪两天两夜了!整个镇子的人都在找你们!”
我震惊地看向蕾娜,她也正瞪大眼睛回望我。两天?可我们明明只在神社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芳乃给的那本笔记硬实的封面。
“阿姨,您是不是记错了?”我试图保持冷静,“我们昨晚才上山,还在神社喝了茶...”
“喝茶?”绫夫人突然掀开蕾娜的衣袖,露出她手腕上那枚五円硬币,“这红绳是我昨天新换的!还有你的头发——”她转向我,“明明两天前还是乱糟糟的!”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衬衫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整洁,连袖口的褶皱都消失了。蕾娜也发现了异常,惊慌地摸着自己的发梢:“真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点...”
阳光下的石阶干燥温暖,完全不像经历过夜露的样子。更奇怪的是,路旁的紫藤花竟然已经谢了大半,而我们上山时明明还盛开着。
“先下山再说。”绫夫人一手拉着一个,脚步匆忙得差点踩空。我连忙扶住她,触到她掌心冰凉的冷汗。
下山路上,蕾娜偷偷翻开笔记。最新一页上,芳乃清秀的字迹墨迹未干:「山中方二日,世上已两年——时间诅咒的冰山一角」
“两年?”蕾娜失声惊呼,又赶紧捂住嘴。绫夫人疑惑地回头,我急忙打圆场:“她是说...两年没吃母亲做的味噌汤了!”
这个生硬的转移居然奏效了。绫夫人破涕为笑,开始絮叨这两天如何动员全镇搜寻,如何给东京的学校打电话请假。
我听着却背后发凉——如果时间差真实存在,芳乃独自在山上度过了多少这样的“两天”?
快到山脚时,我们遇见了举着搜救旗的作家先生。他看见我们,眼镜差点滑到鼻尖:“哟!私奔的小情侣回来了?”
“不是的!”蕾娜涨红脸反驳,却偷偷攥紧了我的衣角。作家先生大笑着往蕾娜口袋里塞了把糖果:“开玩笑的!不过你们再不出来,绫夫人就要把神社拆了重建啦!”
镇口的万寿菊开得正盛,仿佛这两天从未存在过。旅馆门口,蕾娜突然拉住我衣袖低语:“图书馆的事...”
“等春假。”我轻声回应,注意到她发间沾着神社的紫藤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绫夫人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锅铲声格外响亮。蕾娜悄悄把笔记塞进腰带,突然笑出声:“母亲!您围裙穿反了!”
阳光暖暖地洒在庭院里。或许时间真的被偷走了两天,但此刻飘来的饭香如此真实。我看向神社方向,暗自决定——等紫藤第四次开花时,一定要解开所有谜团。
…………
绫夫人将最后一道味噌汤重重放在桌面上,陶碗与木板相撞发出闷响。她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所以,你们当真在神社待了两天?"
蕾娜正偷偷把烤鱼往我碗里夹,闻言筷子一抖,鱼块掉进酱油碟溅起褐色的斑点。"我们真的只感觉过了几个时辰..."她小声嘟囔,用筷子尖戳着饭粒,"芳乃姐姐泡的茶还没凉透呢..."
"茶?"绫夫人突然揪住蕾娜的耳朵,"你什么时候学会喝茶了?不是最讨厌苦味吗?"她转向我时,眉毛挑得老高,"还有你,什么时候把衬衫穿得这么整齐了?"
我低头看着一丝不苟的袖口,突然发现纽扣系错了一位。蕾娜在桌下轻轻踢我,抢着回答:"是、是山雾!神社的雾把皱纹都烫平了!"
"哦?"绫夫人慢悠悠盛了碗饭,"那山雾能不能解释,为什么蕾娜的头发突然长了两寸?"她突然用饭勺指向我,"还有你,喉结上的疤怎么不见了?"
我下意识摸向脖颈,那道小时候被树枝划伤的痕迹确实消失了。蕾娜突然被米饭呛到,咳嗽着拍桌子:"因、因为芳乃姐姐的茶能美容!"
"是吗?"绫夫人夹起块寿司塞进女儿嘴里,"那能不能让某个傻丫头变聪明点?"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们遇见抚子奶奶的画像了吧?"
蕾娜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绫夫人用筷子尾端敲敲她的额头:"朝武家的女人啊,连骗人都不会。"转身盛汤时似是无意地补充,"仓库最里间的樟木箱里,有你们想找的东西。"
"母亲怎么知道我们要找..."蕾娜话说到一半捂住嘴。我桌下的手被她紧紧抓住,掌心全是冷汗。
绫夫人突然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万寿菊:"二十年前也有个傻小子,从神社回来就直往仓库钻。"她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不过他那次只失踪了一天。"
夕阳透过窗纸把餐桌染成蜜色。当蕾娜第无数次偷瞄仓库方向时,绫夫人突然放下碗筷:"吃饱了就快去。"她起身收拾餐具,轻飘飘补了一句,"记得带盏灯,别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