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神庙的木格窗,为墙上的古画镀上一层银辉。
画中紫藤如瀑垂落,那位起舞的巫女——芳乃的祖母朝武抚子,裙袂翩跹似要破画而出。
芳乃指尖轻抚过斑驳画框,开始了那段被时光尘封的传说。
"七十年前的穗织镇,紫藤花比现在开得更盛。"她的声音如风拂过风铃,"祖母抚子那时就像山间的精灵,赤足踏过每一寸土地,连石缝里都会开出花来。"
画中人身披的巫女装束,袖口绣着朝武家代代相传的紫藤纹。
那时的她,每日在神乐殿起舞祈福,银铃般的笑声能驱散所有阴霾。镇民们都说,抚子小姐起舞时,连山樱都会提早半月绽放。
"变故发生在一个雾霭沉沉的春日。"芳乃的指尖停在画中人的笑靥上,"镇上来了一位东京的民俗学者杉本和也。"
茶盏升起的热气模糊了画作。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带着测绘工具和满腔好奇闯入了这片秘境。
他本是为记录即将失传的祭神乐舞而来,却在看见紫藤花下起舞的抚子时,遗落了测量仪器的罗盘。
"他们相遇的地方,就是如今神社旧址的紫藤花架。"芳乃望向窗外,月色里似乎还映着当年的花影。
和也教抚子辨认星座,抚子带他寻找山涧萤火。
他笔记本的边角,渐渐画满紫藤花的素描;她祈祷时的祝词,悄悄混进了陌生的名字。
转折发生在盂兰盆节的夜晚。按照古老契约,巫女需在满月时于神前立誓永葆纯洁之身。
可当抚子站在神乐殿中央时,却看见人群中和也凝望她的眼神。
祭舞进行到最关键的回旋步,她本该将神乐铃举向明月,却下意识地转向了他的方向。
"神明震怒了。"芳乃的声音沉入烛火的阴影。当晚暴雨倾盆,山洪冲毁了朝武家世代守护的结界石。更可怕的是,抚子发现自己腹中孕育了不该存在的生命。
"为保住孩子,祖母做了更决绝的事。"芳乃展开一幅藏在画轴暗格的卷轴——上面用血墨写着禁忌的换命咒文。
抚子以永世囚于神庙为代价,向山神乞求宽恕。而诅咒,如同紫藤的根须般缠绕而来:"汝之血脉,代代女子年满廿五即现兽相,至死方休。"
故事终了时,烛火倏地摇曳。芳乃银发间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是错觉吗?
那对突然出现的白色兽耳,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微光。
"祖母在画这幅画时,"芳乃轻触自己发间,"已经能听见山野的耳语了。"她合上卷轴,兽耳悄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的游戏。
风铃轻响,夜色深沉。古画中的抚子依然在紫藤花下起舞,只是那笑容里,似乎藏起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哀愁。
烛火噼啪作响,在芳乃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凝视着那幅古画中永葆青春的巫女,忍不住追问:"那时间错乱呢?怀表,还有山上的时间差..."
"至于时间,"芳乃唇角泛起苦涩的弧度,"不过是神明附加的惩罚。"她指尖轻抚茶盏边缘,"当血脉中的兽性苏醒,连时间都会对我们失去意义。"
蕾娜突然抓住芳乃的手腕,紫眸盈满水光:"这太不公平了!芳乃姐姐什么都没做错..."
"傻孩子。"芳乃用袖口轻拭蕾娜的眼角,"朝武家的女子生来就背负着这些。"当她抬眼看向我时,兽耳又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你们能常来看我,我已经很欢喜了。"
"一定有办法破解诅咒。"我向前倾身,"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芳乃垂眸沉默良久,兽耳不安地贴紧银发。蕾娜悄悄在桌下戳我的大腿,急忙接话:"没关系的芳乃姐姐,我们一定会帮你!"
"对对,"我附和道,"穗织镇也是我们的家。"
芳乃终于抬起眼帘,目光穿过我们望向虚空:"其实...我曾与蕾娜的父亲有过合作。"她的话让蕾娜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时杉本先生来研究民俗,"芳乃的指尖无意识地画着桧木桌上的纹路,"我告诉他诅咒的故事,他答应会寻找破解之法。"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封面上是蕾娜父亲熟悉的字迹——《穗织镇异闻录》。
蕾娜颤抖着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父亲的素描:紫藤花架下,芳乃的祖母抚子正在起舞,画旁标注着"诅咒的起源"。
"他留下了线索。"芳乃轻触笔记某一页,那里夹着片干枯的紫藤花瓣,"在东京的大学图书馆,藏着关于神明契约的古籍。"
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吹得纸门哗啦作响。芳乃的兽耳敏锐地转向窗外,银发无风自动:"有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绫夫人焦急的呼唤。芳乃迅速收起笔记,兽耳悄然消失。当她再度抬头时,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的巫女。
"记住,"她在我们离开前低声说,"当紫藤第四次开花时,带着古籍回神社找我。"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渐淡去,唯有那对兽耳最后的抖动,烙印在我们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