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的麻烦被缘一个一个的找上了门去,然后又一个又一个的被她抹去。就像以前做过很多次的,如何找出知道的人,如何上门去清理,如何完成清理后的手尾收拾,如何让情报无人知晓,这些习惯都早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雨水在劈里啪啦的落着,缘在苍白的雨幕中站着,看着那豆大的雨水坠落在她的掌心上,冰凉湿润的触感从肌肤上传来,也让她原本泛起波澜的内心思绪稍稍平静下来。
虽然说弄到了自己需要的那个奇点,但是实际上她所需要用地方并不多,所谓的灵魂编码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她能更好的回忆起一些事情而准备的,就像一柄能打开所有尘封厚重箱子的万能钥匙,不用再像以往一样慢慢从钥匙堆中翻找了。
但要说这很值得嘛?
从理性上来说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她的记忆就在那里,要找的话她总能找到的。但对于缘来说,只要是她感兴趣的东西花再多时间和精力也是值得的,哪怕最终的结果只是弄来一个毫无意义的玩具。但只要她还有兴趣就行,只要她还有目标就行。
毕竟在漫长的时光里,只剩下驱使自己前进的那一个目标而活着是件很可怕的事。
目标总会达成的,而在那之后呢?总不能放任自己被那空虚感所吞没吧?就像那个地底下的老人,他的人生意义全寄托在那奇点上,当完成之后就被那追上的空虚感给吞没了,奇点被夺走,那他自然选择了自我了断,离开这个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的世界。
但缘不太一样,因为她在很久以前就答应过别人要好好活着,作为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她自然会依照说好的约定去做。哪怕当初许下诺言的人早已经不在了。
“呵~”
缘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而后握了握那空空如也的手掌。
现在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或者说她需要做的分内的事情已经完成了。缘知道知晓这个技术的还有其他人,当她从那取走那东西的时候也必然会有人前去探查,但是跟他们那略显束手束脚的手法比起来,缘会做的更加熟练激进些,也会更加彻底一些。
他们害怕被发现,所以会努力拼接上相似的色彩来掩盖自身,但总会留下那不起眼的空缺。而缘更喜欢删个一干二净,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越是去追究就越会让人感到异常,既然总会让人感到异常,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
他们知道有人带走了奇点,但是对此只会面对那一片虚无的空白。情报是从哪泄露的?不知道,因为明确知道的人没了,而那可能知道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了。入侵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因为现场都已经被毁的一干二净了,什么都不剩了。会不会是别的势力做的手段?不知道,因为最初引起这场动乱的人严格来说还是“自己人”,而现在她也已经“死”了。
最终的受益者永远都是都市里的其他对家,就跟以往那一个个倒下的势力一样,闻到味道的豺狼们自然会过来匍匐于倒下的躯体上大快朵颐。一切就进入了那个死循环,他们想要找出线头,却发现整个线团都已经消失,只能对着那完全空白的圈苦恼。
当然,倘若真有高超的寻猎者最终找到了线索,那缘要做的不过是将已经做过的事情再重复一遍罢了,直到无人再上门为止。
雨水开始渐渐变大了,缘甩了甩手,将上面残留的雨水甩落。所以她现在只期望一件事情,那就是那群家伙最好识趣点,毕竟在都市里最麻烦的就是人情世故,要是他们找上门来的话就又得全部清理一遍,然后又牵扯进来一堆东西,然后再次往复循环。哎,毕竟自己的提醒都做的这么明显了,也就期待他们能够聪明些吧。
连绵的雨幕化作了纯白的雨帘,而缘的身影也随之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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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伴随着喧哗的雨声与那空气中隐约的乐曲声,缘推开了她熟悉的事务所的大门。
不出意外的,多萝西听到开门声就吧嗒吧嗒的小跑过来迎接了。就像个可爱的小金毛,一眼看过去都有种直摇尾巴的既视感。
“缘!”
“啊啊,其实也不用每次都特意跑过来迎接我的...另外,塞西莉亚那家伙呢?”
本着来都来了,缘也就顺手搓了搓多萝西凑过来的小脑袋。不过视线扫了圈大厅,却没有看到那个平日里占据她沙发的白金色虫子。
“塞西莉亚,要做糕点...多萝西,不喜欢。”
“哎,就她那三脚猫功夫,别把我机器弄坏就好了。好了,多萝西继续做你的事吧,我去看看她弄的怎么样了。”
“嗯!”
大门重新关上,将都市的嘈杂也一同隔绝开来。现在是独属于她们的安逸时光,缘把多萝西重新推回沙发上,然后拍了拍对方的小脑瓜后,便去那正在发出乒乒乓乓声响的厨房。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就跟预想中的一样,自己的厨房现在已经一团糟了,那只邪恶的白金色生物正在对着她的烤箱做些可怕的事情,四溢的焦黑污渍将箱子所亵渎,散发出的淡淡黑烟还伴随着那让人头脑发热的焦味。
硬了。
拳头硬了。
“哎哎,那个,额,小缘你回来了啊~”
听到脚步声的塞西莉亚转头看去,只见缘面无表情的站在厨房门口,下意识的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将创作出的‘杰作’给遮挡住。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她那单薄的躯体挡不住那一大摊烂摊子。
“哎,让开吧,我来收拾...下次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我来弄就好了。”
“...那就没有意义了嘛~”
不去管她那小声的嘀咕,缘只是默默的将她拉开,熟练的翻出清洁工具开始清理残局。
“小缘回来了,也就是都收拾好了嘛...真厉害啊。”
或许是杵着不太好,也可能是自己弄出来的麻烦还需要别人帮忙收拾手尾,塞西莉亚连忙过来搭把手收拾起厨房来,只不过效率这方面也只是勉勉强强看的过眼的样子。
“习惯了,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是负责兜底的那位,这能说做的多了也就自然而然的熟练了。”
“...抱歉。”
或许是缘那过分平静的表现,明明那算是个相当麻烦的残局,收拾起来可不是像清理厨房一样简单,但她张了张嘴,却似乎挑不出来什么词句,手头上擦拭的力道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这些事本来应该我自己处理的,但是到头来还是麻烦你了...”
而缘手中的抹布像是有魔法一般,那些一团糟的残渣只是轻轻抹过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顿了顿动作,将视线投向身边这位一卡一顿的少女。
“我说过,能让我去做的事情只有我想要做的事情,也就是说我能在这些事情中拿到我所需要的东西。所以请不要整天在那自怨自艾,无论是多萝西也好,还是你也好,你们只需要知道你们留在这里的代价早已经支付过了就好。”
面前的烤箱变得光洁如新,而后她轻轻合上那箱门,发出清脆的扣合声。
“你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在那未来,你会不会为今天乃至于过去的决定而后悔。”
“后悔?不那怎么会呢!”她有些慌乱的迎上缘的目光,但对方那平静的瞳孔里似乎倒映着自己此时的神情。“小缘你将我重新从拉起泥潭,将那追逐着我的追猎者清除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了后悔的选项了不是嘛...”
“是吗...跟我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也应该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所以有时候话不要说的那么满。”
但对方看上去一如既往,或者说,塞西莉亚也从未见过对方动容过的样子。
“好了,洗洗手出去吧,我要开始准备晚饭了。要吃零食的话冰箱里有南部那些朋友送的特产,或者拿点出去给多萝西,但不要吃多。”
“......嗯”
塞西莉亚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刚刚涌上来便又只能咽下。现在还要说些不解风情的事情就有点太过了,看着那又开始忙碌的小小身影,突兀的,她觉得对方的距离好远好远。
但她也没多言语,只能依照指示从冰箱里带上些零食乖乖的离开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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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缘之前所预想的那样,在那作为奇点载体的少女一同消失的同时,那一个个隐匿的身影就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往这边集合。当然,来到此地之后也无一例外的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惊。
原本应该作为存放载体的地下区域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就像是某种未知的力量直接将一整个实验室给啃食走了,连一砖一瓦都没有剩下,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有的只有那在地下世界中残留的巨大空腔,仿佛原本这里就是那空洞的空间一般。倘若不是因为过往的地图指示,那么他们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所以如今他们彼此之间除了杵在这里面面相觑以外便毫无选择了。
“...真是了不起的伟力。”
片刻,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位纯白的女性也来到了此处,一身简洁的丝质长袍上纠缠着细微凌乱的锁链,纯白的头纱也遮挡去了她的面容。即便不见容貌,却也能让人感到那纯粹的亲和力,柔和的嗓音又似带着某种奇特的质感。
即便收到消息时早有准备,但眼前的景色也让她不由得感慨。从触发警报到第一个赶到此处的人,时间间隔仅有不到短短五分钟,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整个地下建筑消失的无影无踪。
伟力,她也只能从她的词汇中挑选出这个词语来形容这一壮举。
要做到如此程度,或许只有哪家世界之翼出手了才有如此能耐了吧。
“神女大人...奇点失踪此事,是否要去追查下去?”
“不必了...有能力做出这件事的势力显然不怕我们追查,哪怕最终真找到了,我们也没有能耐去报复对方。眼前的杰作就是对方留下来的警告。”
面对下属那恭恭敬敬的询问,她也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或许都市里有别的手段能够追查出来究竟是何方所为,但是显然以对方的实力而言,即便找到了又能如何呢?
“如果是哪家大型势力,乃至于翼,我们也没有对抗的可能...如果是个人...那想着对抗也不过痴心妄想。现在也只能寄托于希望在下一个容器是否能及格上了,而奇点泄露,我们也无能为力。”
她轻呼出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比起已经失去的,那倒不如更加需要在意那些现在还拥有的资源。
“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展缓教义的宣讲,暂时不必向其他的区域宣讲,南部都市的事情我也已然了解,就暂且让大家回来吧...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更多神的使者,别的事情都可以先缓缓。”
他们也不过借助这个奇点来当作通往他们目标的踏脚石罢了,既然带走奇点的势力并没有清剿到底,那么也算是和他们达成了某种照心不宣的共识,对方带走奇点为自己谋求利益,而他们也可以继续使用那奇点,即便他们后来得知究竟是何方神圣带走了奇点,但只要不明面上去探查揭穿,那么他们就不会有实际上的冲突。哪怕这种共识是被逼迫达成的。
“让散出去调查的‘骑士’都回来,神国降临的日子将近,这段时间容不得半点闪失。而奇点的事情,让大家都不必追查,一切计划照旧即可。”
南部都市刚刚蔓延出去的触手就迎头撞上六协会这种庞然大物,好在因为东部都市这边盟友突然的自我崩塌让她起了警戒,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她也亲自已经回收了那边的素材,但没想到的是,残留的那一小部分还未撤离的残部也跟着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知道那些教徒们经历了什么,而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自己去探查情况,只能尽可能的收束现有的力量,将意外的可能性尽可能的压低。
毕竟名号上喊得再怎么伟大,也不能改变他们就是一个在暗处结社的事实。
“愿幸福的天国能早日降临,愿伊甸园风光普照我们彼此。”
伴随着祷词的歌颂,那在黑暗中的身影也随之一个个退去。
最后只留下那纯白的身影独留此地。
或许这是命运的警告。
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那束缚在身上的链条,每一个都在牢牢的紧扎在她的躯体上,也象征着她的‘罪’。但是有的时候通往目标的道路上,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也只有那少部分人的牺牲才能换来更多人的幸福,所以她会记住自己所犯下的罪业,记住每个为此牺牲的人。在那来自命运的追猎者到来之前,她都必须,也只能继续前进。
这都是为了大家。
她只能再次用这句话驱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