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坐在哪里是我的自由吧?”
“倒是你,你不是说要去上厕所吗?!”
“嗯,说得也是,我是要去上厕所的。”夏实居然点了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不过,看到仁菜之后又好像没有那么着急了。”
她的话听起来理所当然,却让仁菜更加无所适从。
这个家伙,明明知道自己不想理她,为什么还要凑上来?
不过……无所谓了。
像她这样性格糟糕的人,反正最后也不可能跟谁好好相处。就算现在夏实这样不断靠近,总有一天也会对她失望的。
仁菜鼓起勇气,但眼神飘忽不定:“那个,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她再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斩断什么似的,快速说道:“但是,也,也仅此而已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在补习班……就当最普通的同学就好。见面不必打招呼,也……不必再有什么来往。这,这对你我都好。”
世界上真的会有天使吗?会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出现的那种?如果真有,那为什么像夏实这样的人,那个时候没有出现在她身边?就连最好的朋友——不,是前朋友——雏,都说是她的错……
所有的痛苦都是她自己亲手造成的,是她给自己铐上了沉重的锁链。
夏实的善意不是暖阳而是枷锁,促使着她想要逃离,她宁愿夏实讨厌她、忽视她,那样反而让她更轻松。
然而,夏实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预料,没有恼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身旁的高马尾少女只是微微歪着头,看着她。
“哦……”夏实拖长了语调,脸上居然还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仁菜你是觉得,一句对不起加上以后当陌生人,就能把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可是说过我们没完?”
仁菜的心猛地一跳。
“我接受仁菜的道歉。”夏实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是,当普通同学这个提议,我拒绝。”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甚至惶恐。”
“不明白我为什么好像总要缠着你,对你……似乎格外地‘好’。”
“难道不是吗?我奶奶说过,无事献殷勤的人非奸即盗……”仁菜低着头小声嘀咕道。
夏实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说道:“汐里的事情你上次在门外也都听到了吧?我失去了重要的朋友,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所以在看到仁菜后,我没办法对仁菜视而不见。我想做点什么,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因此,仁菜你可以理解这是一种自我补偿。我对你好,帮助你,某种程度上,是为了安抚我自己的内心,弥补我过去的无力感。我的出发点,本质上是自私的——只为了让我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好人这种赞美,能被人这样说,夏实自然非常高兴,但这份喜悦并非只是单纯地因为帮助了他人而感到开心,不如说是因为她能做到这些事情,能做到别人所做不到的事情的优越感。
而汐里的死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没能把握住的事情。
“所以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纯粹的好人,”夏实看着仁菜眼中闪过的震动,“当然,如果你依然觉得无法接受,坚持要和我划清界限,彻底一刀两断……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意思?仁菜虽然没有抬头,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夏实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目光锐利起来:“如果仁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断,那就离开这个班级,甚至换一所补习学校。这样反而更彻底一点,你就可以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因为只要你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就不可能真的对你视而不见。”
“可是我们才见面不过一天而已吧?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仁菜别过头去,但是气势渐渐减弱。
“我桐生夏实交朋友纯看眼缘,不看交往的时间,我能感觉到,仁菜身上一定有和我一样优秀的地方。”
“什么叫和你一样优秀的地方?真是自大……”
“知道就好,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夏实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总之,如果你下周还来这个补习班,就意味着你默认放弃了彻底消失这个选项。而接下来你将面对两种可能。”
“第一种,如果你见到我,还是像今天这样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躲开,或者假装看不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宣布:“那我就会像今天一样,主动靠过来。你躲一次,我就靠近一次。你跑得越快,我追得越起劲。我说到做到。”
“第二种。”夏实屈起第二根手指,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如果你能对我不躲不闪,点点头,偶尔给予我一点回应什么的,那我们就像正常的同学一样相处。如何?”
夏实的话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仁菜牢牢罩住,给出了两个她从未设想过的选项。
不是彻底断绝,就是接受这种“自私”的靠近。逃跑需要付出离开补习班的代价,而留下,则意味着必须面对这个总是让她不知所措的夏实。
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她们两个还僵持在角落。
“我,我才不会逃跑呢,我不怕你。”
“看着我说才有说服力吧,仁菜?”夏实笑着摇摇头。
“不过没关系,我倒是希望你就这样对我毒舌下去,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算和好了吧?”
“那么第二件事就是交换line的账号!”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直接点开了LINE的添加好友界面,递到仁菜面前。
“来,把你的LINE账号给我,仁菜!”
“唔,只要给你,今天就不会再纠缠我了吧?”
“当然,我可是很容易满足的啦,仁菜。”
“好,我知道了!”仁菜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一把抓过夏实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然后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塞回给夏实。
“好了!加好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她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书包就要往门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