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成功打断了林阳脑海里某些不可言说的悲惨画面。
他叹了口气,用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应了一声:“请进。”
门开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是脑袋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脸色比墙壁颜色深不了多少的西条凪。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老熟人沟吕木真也,依旧是那副标准的扑克脸,像是来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这两人一出现,林阳顿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他赶紧调动脸部肌肉,扯出一个自认为充满后辈谦逊与友好的微笑,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笑容可能僵硬得像块放了三天的小面包。
“西条前辈,沟吕木前辈,你们怎么来了?”
西条凪没接话,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先把他胳膊和额头上的绷带扫描了一遍,然后焦点稳稳落回到他脸上,眼神里混合着审视和一种“你小子肯定有问题”的怀疑。林阳心里直打鼓,这眼神可比布莱克基拉斯那傻大个的尾巴有压迫力多了。
沟吕木则保持着一贯的风格,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抱臂,像个沉默的雕像,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西条凪终于开了口,语气倒是挺平稳,就是内容一如既往的不太中听。
林阳干笑两声,感觉自己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托前辈的福,还…还坚挺着,暂时没打算去地狱报到。”
他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西条凪头上的绷带上,努力扮演一个关心前辈的十佳后辈,“西条前辈,你的伤…没事吧?当时情况太乱了,我没能帮上忙,真是抱歉……”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毕竟把人敲晕这事,他确实有点心虚。
西条凪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似乎牵动了伤处,让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我没事,轻微脑震荡而已。”
她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聚焦,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抵在林阳的皮肤上,“倒是你,林阳。跳伞的时候,我好像突然失去了意识。”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的汗毛瞬间进入了立正状态。
来了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秋后算账它虽迟但到!
他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还调动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在努力回忆那个混乱的时刻:
“啊?失去意识?是……是撞击导致的吗?当时确实挺颠簸的。”
他感觉自己此刻的演技堪比影 帝,如果奥特曼有奥斯卡,他高低得拿个小金人。
“不像。”西条凪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感觉上,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砸了一下后颈。”
林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咚咚作响,快赶上变身时候计时器闪烁的节奏了。
他强行控制住表情,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
喉咙有点发干,像是有沙子在里面摩擦,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是…是吗?我当时太紧张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着按跳伞按钮,好像…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砰的一下…我也记不太清了,冲击力太大了......可能是怪兽造成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含糊其辞、甩锅给怪兽的说法,简直完美,既承认了有撞击,又撇清了自己的主动行为。
西条凪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让林阳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电子显微镜下,连细胞结构都要被分析出来了。
就在他快要顶不住这压力,考虑要不要干脆坦白从宽,争取个优待政策的时候,西条凪却忽然收回了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轻轻晃了晃头,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紧绷的弦稍微松了点:
“也许吧,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当时情况确实混乱。”
她话锋一转,问道:“你呢?医生怎么说?”
林阳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差点没把他砸晕过去。
他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我啊?没啥大事,就是些挫伤、肌肉拉伤,还有点轻微骨裂,医生说躺几天,吃好喝好,就能活蹦乱跳了。”
然而,他这话刚说完,就看到西条凪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似乎也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床头柜,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西条?”一直沉默得像背景板一样的沟吕木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动作很迅速,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你还没完全恢复,不该到处走动。”
西条凪借着沟吕木的力道站稳,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弱了些: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药效上来了。”
“你先回去休息。”沟吕木的语气带着一种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味道,和他在训练场上说“继续”时一样,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西条凪看了看脸上写满“我是无辜伤员”的林阳,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态度坚决的沟吕木,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林阳,你好好养伤。”
说完,她在沟吕木的虚扶下,慢慢走出了病房,脚步略显虚浮。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林阳和沟吕木真也。
空气仿佛瞬间变成了某种粘稠的固体,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林阳胸口。
他看着站在床尾,重新抱起双臂,目光再次如同锁定目标般落在自己身上的沟吕木,感觉比刚才面对西条凪的连环质问时压力还要大上好几个量级。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先开口。
沉默在蔓延,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如同背景白噪音般存在。林阳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连身上那些淤青和骨裂的地方都开始同步传来存在感极强的刺痛。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找个安全的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如聊聊天气?或者MAC队的食堂伙食?算了,还是训练比较安全。
“那个…沟吕木前辈,”他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紧,“谢谢你来看我。关于训练的事…等我好了,一定…”
“是你吧。”沟吕木突然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却像一把冰冷且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林阳所有没说完的话,直刺核心。
林阳的心脏猛地一缩,然后疯狂擂鼓,差点直接表演一个原地起飞从病床上弹射起来。
他强迫自己迎上沟吕木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眼睛,脸上努力维持着困惑和茫然:
“前辈…你,你说什么?什么是我?”
沟吕木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影子投在林阳身上,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好奇,只是平静地、一字一顿地,将那个问题如同判决书般再次念出,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林阳的耳膜上:
“那个银色的巨人,是你,对吧?”
林阳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