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意识是在一阵钝痛中慢慢浮出水面的。
感觉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他每根骨头缝里轻轻敲打,不算剧烈,但遍布全身,绵长而持久。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医院?”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打量四周。
确实是个单人间病房,陈设简单,自己正躺在唯一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
“醒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阳这才注意到,诸星团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拐杖靠在一旁。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坐姿一如既往的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队…队长……”
林阳想坐起来,却被身上多处传来的酸痛感劝退,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
“感觉怎么样?”团的语气很温和。
这过于慈祥的画风让林阳寒毛直竖。他宁愿团现在拄着拐杖指着他说“太不像话了!”,也不想面对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关怀。
“还行……就是浑身都疼,像被拆开又随便装了回去。”
林阳老实回答,顺便在心里补充,这感觉可比通宵打游戏第二天起床要刺激多了。
说起来,自己变身的时候,西条似乎就在自己前面,她该不会......
“对…对了,西条前辈她……”
“西条队员没事,只是些擦伤和轻微脑震荡,已经处理过了。”
团看着他,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想法,“关于你的伤势,队内的正式记录是——跳伞装置故障,你在最后关头以超乎常人的反应和运气,落在了相对柔软的废墟堆上,侥幸生还,但受伤严重。”
林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团在帮他打掩护,用一个听起来很扯但勉强能解释得通的理由,掩盖了他就是奈克瑟斯的事实。
“谢谢队长……”他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拉去切片研究了。
“对了,队长,马格马星人呢?”
突然想到了那个家伙,林阳重新紧张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最后好像……打中了?但位置有点微妙。
团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许是遗憾的表情:“他逃走了。你的最后一击确实命中了他,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判断,他受伤不轻。但他的圆盘飞船在他坠地后不久就自动启动,将他回收,随后跃迁离开了地球轨道。目前,没有他的进一步消息。”
“跑了吗……”林阳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失望的是没彻底解决这个祸害,庆幸的是,以自己当时那个状态,如果马格马星人没跑而是选择硬刚,估计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遗骸了。
“不过,你成功击退了他,并且消灭了雷德基拉斯和布莱克基拉斯,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团继续说道,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你保护了很多人,林阳。”
听到这句话,林阳心里那点因为敌人逃脱而产生的郁闷顿时消散了不少。
对啊,他可是干掉了两只怪兽,还把那可恶的马格马星人打得屁滚尿流(字面意义上的),这战绩对于一个刚穿越几天的菜鸟来说,简直能刻在碑上了……如果光之战士有碑的话。
他忍不住有点小得意,感觉自己像个刚出新手村就单刷了精英怪的玩家,虽然过程狼狈了点,血条见底了,但奖励和经验包是实打实的。
然而,团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刚冒头的得意。
“但是,林阳,”团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的身体,问题很大。”
“我…我知道,伤得是有点重……”林阳试图含糊过去。
“不是指这些外伤。”团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我指的是你作为光之战士的根本。我能感觉到,你在战斗时,尤其是在使用光线技能和最后阶段,几乎是在燃烧你自己的生命力。”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
团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愕然,继续说道:“你变身后的活动时间极短,彩色计时器几乎从一开始就在警告。这很不正常。寻常的光之战士,哪怕能量不足,也不会如此急促。这只能说明,你自身的生命力,与你得到的光之力量,并未完全协调,或者说,你的身体基础,根本无法支撑这份力量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
林阳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变身后那可怜的续航,以及动不动就闪灯报警的窘境。
奈克瑟斯的彩色计时器不止是记录能量消耗,更是记载适能者的生命消耗程度,如果计时器熄灭,那代表适能者的生命力也彻底耗尽。
他回忆起奈克瑟斯那些前辈们,好像确实没谁像他这样,刚出场没多久就跟得了哮喘似的拼命闪灯。难道真是自己这穿越来的身体太拉胯,拖累了光的发挥?
“再这样下去,”团的声音低沉下来,“不需要强大的敌人,仅仅是一些难缠的怪兽,就足以将你的生命彻底燃尽。”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像是在为他的奥特生涯倒计时。
林阳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事已至此,他还有退路吗?
马格马星人是跑了,可谁知道下次来的会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个地球可是个多灾多难的热门景点。没有力量,他可能死得更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身上的伤处,疼得他龇了龇牙,但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
“队长,我明白了。”他看向诸星团,语气认真,“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只靠光线技能偷袭和氪命爆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得变强,得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觉悟说道:
“特训吧,队长!”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像某些前辈那样打得那么惨烈(甚至更惨),他认了!
听到他这番话,诸星团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堪称“和蔼”的微笑。
“很好。”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你有这个觉悟,很好。等你伤势恢复,可以正常行动之后,我会亲自负责你的训练。”
亲自负责?林阳心里先是涌起一股“抱上大腿了”的安心感,但紧接着,某些深埋在DNA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诸星团……亲自训练……光之战士……
一些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尘土飞扬的操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向某个身影……
等等!那好像是隔壁片场凤源的待遇吧?关我奈克瑟斯什么事?
林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侥幸心理试探着问:“那个……队长,具体的训练内容……大概是?”
诸星团脸上的那份“和蔼”似乎更加明显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靠在旁边的拐杖。
“好好养伤。”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向病房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林阳,用一种听不出喜怒,却让林阳寒毛直竖的平稳语调,轻轻补了一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关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阳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内心已被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彻底淹没。
诸星团的微笑……亲自训练……还有那句“你就知道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吉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正在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