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灯光白晃晃地照着莓奈瞬间煞白的脸。她手指颤抖地捏着手机，屏幕上是神月冰发来的那条致命信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千……千羽哥，完蛋了……”莓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惊恐地望向千羽，像只被猎枪指着的小鹿，“那个画……那个笑脸……是我……我临走时觉得那画上的人脸太严肃，就……就偷偷凑上去用唇印了个笑脸……”
千羽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手机，快速扫过信息，脑子里飞速运转。
“你先别慌。”千羽按住莓奈颤抖的肩膀，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仔细想想，当时有人看到吗？监控清楚吗？”
“我不知道……我转圈的时候好像没人注意……但那个厅很多镜子……”莓奈语无伦次，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会坐牢吗？千羽哥，我赔不起的……”
看着眼前这个闯祸后吓破胆的女孩，千羽深吸一口气。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烦躁并没有出现，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他拿出手机：“我先联系神月冰，看看情况。”
电话接通，神月冰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一丝疲惫：“千羽君？是的，美术馆正在调查。不过……”他顿了顿，“那幅画是当代艺术家的实验作品，本身就有互动元素。负责人说，如果唇印能清理掉，可能不会追究。”
千羽开了免提，让莓奈也能听到。莓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
“但需要莓奈明天去一趟，说明情况。”神月冰补充道，“我也联系了那位艺术家，对方听说是个女孩无心之失，反而觉得……很有趣。”
挂断电话，莓奈整个人软软地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在监狱里捡肥皂了……”
千羽无奈地拉起她：“笨蛋，以后能不能别总这么冲动？”
“我保证！我发誓！”莓奈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以后我看画绝对保持三米距离！不，五米！”
第二天，千羽陪莓奈去了美术馆。出乎意料，事情解决得比想象中顺利。那位新锐艺术家甚至觉得莓奈的“二次创作”让作品有了新意，在确认唇印可清除后，只要求莓奈在美术馆做一天义工作为惩罚——主要工作是当众演示如何正确观赏艺术品，别碰展品。
回程的电车上，莓奈又恢复了活力，叽叽喳喳说着美术馆的见闻。千羽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发现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有些透明，能隐约看到对面座椅的广告牌。
他眨了眨眼，错觉消失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异样感越来越频繁,莓奈偶尔会忘记刚刚说过的话。最奇怪的是，便利店的客人似乎越来越难注意到莓奈的存在。
一个雨夜，便利店快打烊时。
“莓奈。”千羽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莓奈抱着薯片转过身，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你……”千羽顿了顿，换了个问题，“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莓奈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道：“哇哈哈我感觉自己也无法瞒下去了。”
“千羽哥，”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像……要走了。”
真相像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渗进千羽心里。这个吵吵闹闹、总给他添麻烦的女孩，可能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她的“活着”，更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她说：“我是个笨蛋，对吧？连自己早已经死了却这几天才知道，还赖在这里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千羽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呢，”莓奈突然笑起来，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虽然千羽哥你总是嫌我吵，嫌我吃得多，可你还是收留了我，请我吃关东煮，陪我胡闹……”她掰着手指数，“我们还一起去看了美术展，虽然搞砸了；我差点害你赔钱；还有那次我把洗手液当酸奶喝了你骂了我半小时……”
她每说一件，千羽心里的酸涩就加重一分。这些他曾经觉得头疼无比的麻烦，此刻都成了镀着暖光的回忆。
“千羽哥，”莓奈站起来，走到千羽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你总是板着脸，说话也不好听，可是……可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不是对冰先生那种觉得他好看的那种喜欢，是……是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莓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慢慢消散，她说：“我是被家暴意外致死的，我爸爸爱赌博，我晚上回家没饭吃，因为家里没钱。”
她继续说道：“我爸爸爱赌博是因为小时候我去幼儿园上学不愿意离开妈妈，所以在幼儿园哭的稀里哗啦，导致妈妈不得不在还未放学前去接我，我妈妈去幼儿园路上遭遇车祸身亡，我爸爸心里就是认为我妈妈是我害死的，他从小到大一直殴打辱骂我，终于有一天，他也不是真的想杀死我，只不过……”
千羽陷入了沉思。
“我要走啦，这次是真的要走啦。”莓奈笑着说，眼角却有泪光闪烁，“谢谢你没有拆穿我，还陪我玩了这么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过节一样开心。”
千羽开始沙哑而哽咽：“笨蛋……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手指却穿过了她逐渐虚幻的身影。
“谢谢你让我这个无聊的便利店，变得这么……热闹。”千羽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以后没人偷吃关东煮，没人把泡泡糖粘在收银机上，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莓奈的影像越来越淡，声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千羽哥要照顾好自己哦，别老是吃泡面……还有，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别老是乱发脾气……”
她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像夏夜的萤火虫，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便利店温暖的光晕里。
最后一刻，千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告别：“再见啦，千羽哥……不要忘记我！”
便利店里只剩下千羽一个人，和满室寂静。空气里还残留着莓奈最喜欢的草莓泡泡糖的甜香。月光透过玻璃窗，安静地洒在地面上，那里再也没有一个咋咋呼呼的影子。
千羽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然后，他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莓奈最爱的虾条，轻轻放在窗边的桌子上。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