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四,夜晚,池袋Sunshine City屋顶天桥。
“抱歉,我迟到了。”
祥子匆匆从入口跑来,远远就看见那抹熟悉的金色短发背影,连忙加快脚步上前.
因为正值节假日,乐器店格外忙碌,琐碎的一些工作耽搁了她不少时间。
“没事,我也刚从星象馆出来没多久。”
见到祥子到来,初华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要是小祥来早了,说不定还要等我呢,小祥来得刚刚好。”
“星象馆?”祥子有些好奇。
她知道这里有一座星象馆,只是她来Sunshine City很多次了,却从没进过那座星象馆,倒是看过千寻带回来的关于这座星象馆的小宣传册。
“嗯,里面有个球形投影仪,可以躺着看穹顶上投影的星空,效果很好很漂亮,我在工作之余经常会来这里放松一下自己。”
初华说着,摘下墨镜,抬头望向夜空,回忆起往昔:“不过投影的效果肯定比不上以前在小豆岛亲眼仰望星空,但在东京,也只能这样看星星了。”
一提起小豆岛,她的话就多了起来,继续向下延伸:
“真是怀念啊……那时候小祥在暑假过来度假,我们还一起躺在草地上看过星星。小豆岛确实偏僻了些,但那里的星空,比东京这被灯火遮蔽的夜空好看太多了。”
初华的话也唤起了祥子的回忆。
她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也笑着点头:“是啊,以前去小豆岛度假的日子,真的非常无忧无虑,特别开心。”
对她来说,岛上的风景其实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和平日里忙碌的父母待在一起,享受一个月的闲暇生活。
那段日子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格外温馨。
只是……
初华看不见的地方,祥子的眼神染上一丝落寞。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这点忧愁赶出去,又强迫自己笑着说起别的开心些的话题:
“说起来,我还记得当时初华每天都兴冲冲地叫我一起去抓虫子呢,说什么抓甲虫只有最近一个月能抓到特别大的,错过就没机会了。我害怕去林子里乱跑,你就硬拉着我去,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你像个猴子一样到处钻草丛,在树上爬上爬下,还喜欢拿抓来的虫子来吓我。”
祥子看向初华:“真没想到,当初像小男孩一样调皮的初华,现在能变得这么矜持,还真的实现了当偶像的梦想。”
“是、是吗?”初华干笑两声,“人总会变的嘛,当了偶像,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疯玩了。”
“所以,初华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是有什么事?”祥子歪了歪头,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是有什么需要我的事情吗?还是什么其他的?”
“不,只是因为今天是七夕。”初华指向天桥对面的花园,“中午的时候我问小祥今晚有没有安排,小祥说没有,只是打算回家。我就想不如约小祥一起过节,一年就一次的节日,窝在家里就太浪费了。”
时值七夕,Sunshine city楼顶的花园早已换上七夕专属装饰——各色吹流挂在路灯和树枝上,被夜风拂得轻轻飘荡;几株栽在花盆里的笹竹亭亭玉立,修长的枝干上绑满了写着心愿的短册,风一吹,就跟着枝条一起摇晃。
“所以,小祥愿意和我一起过节吗?”
“过节?”
祥子有些迟疑。
她是个不怎么喜欢凑热闹的人,自从她长大之后,要不是父母带着她玩,大部分节日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尤其是离家出走后,更是从没庆祝过节日,最多也就趁节日破费买些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她今晚原本的计划,也只是和千寻缩在小屋里,把这天当成普通的日子过掉而已。
但既然已经出来了,又是初华的邀请,好像也没理由拒绝。
“当然可以。不过,七夕要怎么过呢?”
“小祥只要跟我走就好,真奈前辈给我介绍过一些好玩的地方,肯定是小祥从没去过的那种,等到了小祥就知道了。”
初华说着,下意识想牵祥子的手,可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猛地顿住,赶紧跑开两步,顺势换了个手势,朝她招招手:“我们走吧!”
“什么地方那么神神秘秘的?”
祥子跟上了初华。
下楼梯的电梯里,两人一时无声,一直到了一楼,初华才出声打破寂静:
“小祥上次说的新乐队,现在怎么样了?进展还顺利吗?”
祥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初华你好像对这件事特别感兴趣?之前就发消息问过我,这次见面又问。”
“呵呵……”初华被问得一噎,赶紧干笑两声找借口,“因为我自己就在这个行业里嘛,小祥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半个同行,我也总算有件事能帮上小祥的忙,肯定会特别上心啊。”
“那还真是要多谢初华那么热情了,明明我都没为初华做过什么。”
“小祥不用这么说啦,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初华立刻摆手,“所以小祥的计划到底怎么样了?”
“嗯,算不上顺利吧……对我们有意向的事务所是找到了,但人还没找齐,企划进度还是0呢,离正式开始还有很长的路。”祥子声音里又带上了些犹豫,“而且我现在觉得,花这么大力气去组建新乐队其实也不是很必要。”
一开始,祥子其实想过找千寻舅舅帮忙,但很快就放弃了——借千寻舅舅的帮助来给千寻献殷勤,好名声还是自己拿,实在不合适。
所以,最后她还是打算自己找事务所,实在不行,就靠丰川家大小姐的身份,白嫖一下自家集团下属的事务所资源。
只是之前千寻舅舅打电话来问千寻的近况,她说了千寻现在在乐队玩得挺开心的,还顺带提了一句自己想为千寻展现才华去组建新乐队的设想。
当然,她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打算想要藉此机会让千寻舅舅做些什么的意思。
没想到没过几天,千寻舅舅的一个助理就打来了电话,说已经在安排事务所的事情了。
就这样,她们组建乐队最大的难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可一路畅通之后,她反而开始琢磨——组建新乐队,真的有必要吗?
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海铃骨灰级打工贝斯手,这点事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可千寻呢?她能顶得住商业乐队那种连轴转的工作强度吗?或者说受得了自己曝光在大众面前吗?
更关键的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让千寻展现才华”这件事,她觉得是应该的,不能让千寻泯然众人,可千寻自己会真心认同吗?
“诶?为什么?”初华问道,“是小祥觉得商业活动太麻烦,不想应付那些事吗?”
“不是,我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祥子摇摇头,“我主要是在想千寻的事,她大概不喜欢那种到处跑、赶各种商业活动或是暴露自己身份的生活。”
?
为什么小祥组乐队,要这么在意千寻的想法?
初华脑袋上瞬间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她没直接鲁莽地问出口,怕显得太冒失,转而换了个角度回应。
“原来是这样……”初华笑道,“确实,我当偶像一年多,有时候应付商业活动都觉得头疼,更别说千寻那样的性格了,大概小祥也不见得受得了吧。”
她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小祥要组的不是乐队吗?既然是乐队,那核心应该是用音乐打动听众,小祥应该也不是奔着赚钱去的,也不一定非要依赖线下的商业活动、代言那些事吧?”
初华的话像一道光,让祥子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对啊!自己要组建的是乐队,不是偶像组合啊!
因为和初华太亲近,又是她身边唯一在娱乐公司待过的人,她下意识就跟着初华的“偶像视角”去想问题,反倒忘了自己要组的是乐队,核心是音乐,而不是露脸靠颜值以色娱人,或是必须强迫自己参加那些繁杂的商业活动来获取名气。
“用音乐打动听众”这句话说得很对。
虽说相比之下她对自己的音乐才华没什么信心,但对千寻的本事,她绝对心服口服。她甚至非常肯定,只要有初期的一波商业宣传打出去,让大家知道她们这支乐队,来听她们的作品,千寻的音乐自然会征服听众。
蒙面……
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啊,不仅能遮掩身份,说不定还能成个独特的噱头。
“谢谢你,初华,你说得太对了,确实是我没想到。”
“能帮到小祥就好啦。”初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接着往下问:“那小祥说的有意向的事务所,是哪一家呢?”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猜测。
能和祥子合作的,多半是丰川旗下,或是有投资、合作关系的几家事务所——她所在的「Win-Wing Production」就在其中。
要是真能合作这家,自然再好不过了;就算不是WWP,而是其他的关联公司,那往来也比较方便,那……
“是「Stardust Amuse」。”
祥子的回答打断了她的幻想。
Stardust Amuse?
初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含义,在脑海里把丰川相关的企业过了一遍,根本不记得有叫这个的事务所或者唱片公司,抑或是任何和娱乐业有关的企业。
直到十多秒的沉默之后,她才猛然想起这个名字对应的公司,惊讶得直接叫出了声:
“Stardust Amuse?小祥你是认真的吗?”
这家事务所虽说不算超级巨无霸,却是实打实业界顶流的巨头之一。
她们可不想「Win-Wing Production」这种中型事务所,总共就几个拿得出手的艺人和组合,捧Sumimi都花了不少力气;而「Stardust Amuse」随便列列名单,就是一串大明星和知名组合,和WWP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可这家公司和丰川没什么深交啊……
祥子是怎么搭上这层关系的?难道是被掮客骗了吗?
“嗯,是认真的,而且我已经和那边的人见过一面了。”
祥子说着,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初华。
初华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
“还真是……”
虽然入行时间不算久,但业内知名公司的关键人物她还是认得一些的。名片上的公司标志、地址,还有名片上Stardust Amuse的这位高管的名字和职位,都和她的记忆对得上,完全不像是伪造的。
“可、可是……小祥你是怎么……呃……”
初华被惊得有些语无伦次,实在想不通现在游离在丰川家之外的祥子怎么能搭上这样的巨头。
“算是托人脉找的关系吧。”祥子将视线转移开,看向路边的节日装饰物,“准确来说,是得谢谢千寻,是她那边的……关系者帮忙,我才有了那么一次机会。。”
祥子半个字的假话都没有说,只不过刻意隐瞒了关键的细节而已。
其实她自己也满是疑问——千寻舅舅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这么轻松就联系到「Stardust Amuse」这种业界巨头。
甚至其实一开始,助理是直接给了她一串的名单,从中小型事务所到索尼音乐这种顶尖集团,让她随便选,当时就让她惊得不轻。
最后她查了资料,才选了「Stardust Amuse」——音乐是他们公司主攻的领域之一,经验丰富;而且又不像索尼那样体量太大,免得自己到了他们没了话语权。
“千寻?”
初华更疑惑了,但念头一转,自己脑补出了理由:千寻再怎么落魄,也是前月之森的大小姐,看现在在花咲川受追捧的样子,想必以前在月之森肯定也很受欢迎。
就像她们乐队那个叫长崎素世的月之森学生,在CCC时期她还特地查过,她似乎是高级银行员的女儿,虽然比不上小祥这样的,但总归还是有些能量的,介绍个经纪公司这种事对人脉超广的银行员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似乎连那个叫要乐奈的女孩子的外婆,在音乐界似乎也能量不小,更别说还有更多自己不认识的人了。
哪怕千寻就算碍于尊严不愿接受金钱援助,找朋友、老同学帮忙介绍点人脉,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她忽然想起以前有一天放学,被一个黑发的月之森女学生叫上了车,向自己打听千寻的消息——说不定那就是千寻在月之森的老朋友?
这么一想,所有疑问都通顺了。
靠脑补说服了自己,初华恍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可转念一想,要是小祥不在丰川关联的事务所,那自己的打算……
不一定没机会,或许可以试试?
她话锋一转,又问:“那小祥剩下的队员找好了吗?或者有预想的人选吗?”
“小提琴手千寻、键盘手我、贝斯手海铃、吉他手睦都有了,现在就差鼓手和主唱,只是……”
祥子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我是想尽量自己找信得过、知根知底的熟人,这次组的乐队的性质不太一样,我不打算像以前一样找人推荐陌生人加入乐队,免得又出些莫名其妙的麻烦。可我的社交圈实在太窄了,初华已经算是我屈指可数的朋友之一了。比较熟的合格的鼓手和主唱,除了立希和灯,初华勉强能算一个吧,就没别人了。”
“这样啊……”
初华眯起眼睛,悄悄遮掩住眼底的算计,故作随意地提议:“那要是过段时间小祥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不如考虑让我来当主唱怎么样?”
“诶?这怎么可以?”
这回轮到祥子惊讶了:“初华你不是已经是 Sumimi的成员了吗?而且你的事务所会允许你同时加入另一家公司的另一支乐队吗?”
“又没有法律规定一个人只能加入一支乐队吧?”初华笑了笑,“千寻不也已经有了立希她们的乐队,还要加入小祥的乐队吗?至于事务所那边,小祥不用操心,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合同对我再这方面没多少约束,还是很自由的,只要我好好争取一下,保证不影响到Sumimi的运作,公司应该会答应的。”
“是吗?那初华的公司对你还挺好的,看来初华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祥子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初华的提议我会考虑的,不过现在乐队的事还不急,慢慢来,先观望一下吧,等到实在找不到了再找初华也不迟。”
其实她心里并不太想让初华来当主唱。一来,初华是正经商业组合的成员,可不是千寻那种业余玩票的性质,脚踏两条船总归不太妥当,无论对Sumimi,还是对她们的这支新乐队都是这样;二来,对初华自己也没好处,先不提两边跑的劳动强度她受的受不了,单是被记者追问“初华加入新乐队,是代表Sumimi马上解散吗”之类的话,光想想都头疼。
初华自然听出了祥子模棱两可的话里的婉拒之意,眼神悄悄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微笑样。
虽然没能直接加入有点遗憾,但以后和小祥相处的机会还多,没必要纠结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