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冻死我了……”
眺望着远处人群的伊万,双手紧紧抱紧着自己,身体微微蜷缩,在雪地中像只受冻的小兽般蹦跶了两下,嘴里喃喃自语起来。如果可以,本来在营舍里温暖窝着的他,真不想在十一月份这凛冽如刀的天气跑出来挨冻受罪。
可是伟大的首都圣骏堡突然传来命令,要求所有军士都要进行训练和轻度征召。
而夫里拉镇作为一个边陲地区,没有什么大工厂,年轻人在这镇子里也并不多见。在本镇的驻扎军官把各个村的零散闲汉,只要是四肢健全的都强制抓了过来,即便如此依然达不到指标。
伊万这种本来是管理后勤仓库的小兵,也只能无奈地像其他同样被拉来凑数的同志们一样,被拽来滥竽充数,补充缺少的那些指标。
毕竟长大之后寻找工作四处碰壁,去年刚挤进乌萨斯军队里的他,还是不敢拒绝尼古拉中尉这种,在工作和外交场合都游刃有余的军官的。
伊万百无聊赖地望着操练场地上,那乱哄哄的训练场面。天气越发阴暗,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压下来,寒冷刺骨的操场上挂着足以让人感觉到脸颊生疼的强风,吹得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看起来也像是快要下暴雪的样子,更让人训练时有些心不在焉了。
不少诸如伊万的人,三三两两地跑到角落处背风的地方,身体紧紧靠着墙壁,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偷懒。正当伊万打算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烟,抽支烟变相取取暖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伊万,身为正式军人的你怎么还带头偷懒呢?”
伊万心里暗骂一声晦气,身体瞬间僵直,但还是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迅速转过身去,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尼古拉中尉,这哪叫偷懒,这叫劳逸结合,您也抽支烟暖暖身体。”
说着就从军大衣的内侧口袋中熟练地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手指灵活地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眼前这个被叫做尼古拉的中尉是个五大三粗、个子有些高的中年男人,此时正抱着胳膊,眼神戏谑地看着伊万。
见伊万递烟,他顺势接过,手指夹着烟,待伊万点上火后,深吸一口,嘬了嘬嘴,笑骂一声,吐槽了伊万吸的烟档次低,问他是不是没钱买更高级的。
伊万也趁势打了个哈哈,身体微微晃动,双手摊开,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短暂闲聊了起来。
忽然尼古拉左右瞟了一眼,眼神微眯,身体微微凑近伊万,神神秘秘地向伊万小声说道:“老弟,我跟你说个事情,你别声张。”
伊万本就被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拉练折磨得无聊疲惫,身体靠在墙上,听到这话,饶有兴趣地俯身,把耳朵使劲凑了过去。只听尼古拉压低声音,声音低沉而神秘地说:“我们镇今天早上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伊万有些错愕,身体猛地一震,本来又以为是什么部队绯闻或者是镇子上的小道八卦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话题,没想到却是这种极其严重的人命案子,这劲爆的消息在这种边陲小镇倒是很少听闻。
伊万的反应很好地满足了尼古拉的倾诉欲望,接着他继续侃侃而谈,身体微微晃动,双手比划着:“那个尸体是在附近不远的刚碎冰面的河沟附近发现的,第一个发现者是附近村的一个老人。临晨五点时那个老人发现了尸体,本来要去叫人的她偏偏好奇看了一眼尸体,结果直接倒在地上昏死了。要不是有路过的人发现,不然河边就要有两具尸体了。”
说完尼古拉把手里的烟随手一丢,手指弹了弹烟灰,看着在雪里熄灭的烟,叹了口气:“现在凶手和死者都不确定,但是那些负责维持治安的怀疑到了矿石病感染者身上开始挨个抓了,等到今天最后一项训练结束,我们也正好不用掺合这苦差事了。”
完全意料不到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镇子,能出现这事的伊万,仔细回想了今早出营时候的事情,身体微微颤抖,今早路过治安哨的时候好像连装甲车都派出去了。
即便现在穿的军大衣和帽子面罩被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伊万却感觉自己全身感觉到一股无法抵挡的凉意从骨子里冒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之后又被尼古拉中尉唏嘘了几句后,伊万也将抽完的香烟丢进雪地里,用脚碾了碾,随后向尼古拉摇晃了一下没剩下几根烟的干瘪烟盒,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长官,我这没存粮了,想趁着没大雪出去买包烟。”
中尉听到后点了点头,身体站直,双手抱在胸前:“这两天天冷,煤炭也快用没了,顺便在煤屋要点煤让诺文和你一起去,紧张时期快去快回。”伊万听到后点了点头回应,便开始去找人——
诺文是此次训练中最年轻的一个征召兵,是附近村辍学回来温室种田的小年轻,在听到粮食补贴后没有被强征主动参军的一个。伊万向人群中招呼了一声,人群里一个高瘦的小伙答应着,身体灵活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怎么了,伊万班长。”
伊万拍了拍诺文的肩膀,手掌用力按了按,开口说:“走,我们两个去抗几袋煤。”诺文应了一声,身体站得笔直,两人便结伴向营地外走去。
诺文虽然话不多,但是新入伍的这几天干活特别勤快,伊万对这个刚相处了几天的小伙子还是有些好印象,走路时身体微微倾向诺文,时不时搭上他的肩膀。
走到村的门口,伊万本来想和平日里看守村门口的民兵打声招呼,身体微微前倾,手刚抬起准备挥手,但是警备室内却空无一人。伊万有些奇怪,眉头微微皱起,眼睛向警备室内张望,好在出入村庄的大门没有上锁而是虚掩着的,俩人很顺利地走出村子。
村子外不远就有一个卖煤又经营便利店功能的综合小店,伊万是经常来这家店买烟的老主顾,一进门,身体微微弯腰,笑着和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便热情地招呼俩人,身体从柜台后探出来。但是没聊两句就主动聊起来了命案的事情——
对此伊万并不感到意外,镇子本身不大,什么风言流语传得也很快,他用不知道这种简单回应搪塞过去后,身体和诺文一起扛起几袋煤,脚步匆匆地急匆匆地返回了。
此时的天空乌云已经飘到头顶了,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他记得电台说过今天有强降雪,他可不想在外边被狂风暴雪吹得冻成冰棍,身体裹紧军大衣,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回到兵营时上午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尼古拉中尉正在组织着大家排队前往食堂就餐,身体站在队伍前,双手挥舞着指挥。因为回来晚了伊万和诺文排队到了队尾,身体随着队伍缓缓移动,不知道最后一天食堂的饭菜是否会丰盛一点。
往日食堂的伙食水平真的是让人不敢恭维,回来的路上其实诺文还向伊万建议,身体凑近伊万,小声说:“要不干脆在外边找个馆子,吃完饭再回来。”
而伊万犹豫了一下,身体停顿片刻,他觉得外面天气不好,还是不要生事及时回来的好,因此拒绝了诺文的提议,身体拍了拍诺文的肩膀。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个看起来稳妥的选择,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当伊万和诺文打完饭时,食堂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落座,木桌木椅摆放得略显拥挤。今天的饭菜是几个色泽暗淡、寡淡无味的素菜,加一个明显是昨天剩下的、颜色发灰的肉菜,还有一锅咕嘟冒泡却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炖豆子。
看来最后一天的饭菜也和之前一样清汤寡水,伊万眉头微微皱起,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缓缓坐下准备开动,余光就注意到了食堂几处角落好像是有人群在骚动。
他扭头看去,只见人群中议论声嘈杂纷乱,不断有人猛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大声嚷嚷着今天的豆子里有股刺鼻的怪味。伊万注意到甚至有人已经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开始痛苦地喊肚子疼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尼古拉中尉满脸怒容,大步流星地找到了食堂的负责伙夫,此刻正站在伙夫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叉腰,当面厉声质问他。
虽然他注意到了饭菜里有问题后,第一时间扯着嗓子高喊提醒,让大家不要吃了,但现场已经有不少人捂着肚子,身体摇摇晃晃,反应身体不适了。
人命关天,一想到在他管辖的军营里要是出现了大规模食物中毒导致的减员情况,别说他这个位置要干到头了,估计得和食堂伙夫一起被枪毙。尼古拉中尉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食堂总负责是个白净的胖子,此刻他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立马迈开臃肿的步伐冲到后厨,双手像铁钳一般抓住负责今天伙食的后勤兵,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后厨拽了出来,然后猛地一脚踢翻了有问题的炖豆子锅。
炖豆子锅“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豆子四散溅落。胖子掐着后勤兵的衣领,身体逼近他,质问是怎么回事,声音尖锐而愤怒。
伊万有些皱眉,身体微微侧向一边,他听说过这个胖子是个关系户,平时对待员工也是十分跋扈。那个被提起来的厨师身体颤抖得厉害,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一点声响也没有,估计也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突然身边的诺文身体猛地一震,惊呼一声,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被打翻的锅,声音带着哭腔说:“伊……伊万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伊万这才注意到,刚才被打翻的锅里有个圆滚滚的东西随着里面的豆子一起倾倒出来,此时正一路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自己的脚边。
感受到诺文语气里难以压抑的惊恐,伊万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一个不祥的念头在伊万心里升起。他双腿发软,身体缓缓蹲下,慢慢低头看去,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当他看清脚下的东西时,心理上的恐惧和生理上的不适如潮水般袭来,同时击倒了伊万。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软,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那是个人的头颅,被剜去双眼的眼眶此时正黑洞洞的望向伊万
那人的嘴巴大张,但是没有舌头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这颗人头的主人并不陌生,这不正是村门口负责看守大门的民兵吗
明明昨天见面还相互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今天却落得这种下场,想必这民兵正是今早发现的那具无头尸体的主人了。伊万刚要大声告诉周围的人这个骇人的发现,却被又一阵人群的惊呼打断——
竟是那个低着头一直一言不发的后勤兵突然狂笑着从身后抽出一把菜刀,狠狠的批在了食堂总负责人那喋喋不休的嘴上。那胖子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捂着嘴缩在地上,而一眼清楚的看到那胖子的下颚骨已经被砍断了。
此刻仅剩一点皮肉相连,舌头也因为失去了下巴的遮挡暴露出来,无力的耷拉在空气中。胖子喉头喷血一只手拖着摇摇欲坠的下巴,一只手支撑着地面眼神惊恐的望着狂笑的后勤兵,双脚乱蹬想要拼命远离这个杀神。
可厨师没有留给他能逃跑的任何机会,身材瘦小的他敏捷的追上并夸坐在胖子的肚皮上,狞笑着划开了胖子的肚皮,大骂着胖子就是个肥肠脑满的肥猪,长着是领导的亲戚在食堂吃拿卡要,为了省钱只买过期的东西和最便宜的东西,最后出事还要他来背锅,今天他就要把这头肥猪开膛破肚,掏出五脏六腑让大家开开荤腥。
说罢那个后勤兵竟真的一头扎进了胖子的腹腔中,无视胖子的惨叫开始撕咬起来。
伊万已经看傻了,从后勤兵拔刀再到那个胖子被宰,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中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制止。
距离最近的尼古拉中尉率先反应过来,他怒喝一声从身后抓住了骑在胖子身上大快朵颐的后勤兵,将他单手摔翻在地。而那厨师还想反抗,但是无奈俩人身形差距过于悬殊,在摔倒的一瞬间菜刀也跟着从他手中甩飞出去。
尼古拉中尉一记单手抓将那个后勤兵反手死死压在了自己身下,上过战场的他对于制服这种细胳膊细腿的人有着绝对的自信,不过令他疑惑的是在自己按住这个疯子时,命名清晰的感觉到了对方手臂上咔吧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至少也应该是个脱臼。
现实也确实如此,这个疯子的一只手臂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翻折着,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一丝减弱和消失的迹象,反而越发裂到嘴角了,仿佛这个疯子在因为自己的痛苦而感到兴奋。
来不及细想,中尉大喊着让宪兵过来,自己来负责压制这个疯子,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当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时,却被眼前一片狼藉的地狱景象惊呆了——
人们分成了两波,一波人变成了放声大笑只知杀戮的疯子,另一波正常人哀嚎着在大厅中四处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