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爱音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黑暗。
她回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高松灯抱住自己没多久,来巡查的护士推门入内,马上发现了房间内的异常,便立刻喊来了警卫和医生。
之后,科特队内部医生对爱音做了全面的检查,并得出结论:她的身体虽然非常虚弱,但神奇的是,在她体内正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在逐渐治疗她。
同时医生判断,尽管她的右臂现在已经属于半残废状态,但也在惊人地恢复着。如果能够多一些时间,大概率也是可以愈合的。
那就是……奥特曼所带来的【光】的力量。
只不过,在身体恢复之前,如果强行变身战斗,又或者总是没有节制地使用奥特念力,那绝对会给身体带来更大的压力,导致更加虚弱。
之后,警卫表示爱音现在必须安静休息,所以终止了一切探视时间,把高松灯赶走不说,也没让后来赶到的立希和乐奈见到爱音。
因此,整个下午和晚上,爱音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
想着想着,爱音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直到今天,她终于得知了一件事。
高松灯,的确养了乔古里斯花。
但是,她从来、从来、从来,都不知道,花就是怪兽。
所以,她更没有操控怪兽去杀害自己的父母。
换句话来说……
自己之前一直在误会她。
恍惚之间,爱音察觉到一丝怪异感。
是啊……
她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呢?我难道早一点就想不到吗?
一丝自责,涌上了爱音心头。
但是,这份自责很快就被更大的情绪淹没。
……虽然是那样,可花的确是她养的。
爸爸妈妈的死……也确实跟她有关系。
如果……如果她能不去养乔古里斯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养?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黑暗中,一句带着哭腔的呐喊从她口中吐出。
现在,当千早爱音恢复了些许理智之后,她知道,高松灯并不是主观做出那样的事的。
可是,可是……
自己能释怀吗?
无论如何,她也是间接害死自己父母的人……
自己,真的能原谅她吗?
爱音的脑袋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
她的泪腺再次震颤起来,将泪水逼出了眼眶。
……而且。
一丛花突然在地下移动,还送给你礼物,你难道就察觉不到这是有问题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意识不到……为什么一定要去养花……
那可是……
那可是我的爸爸妈妈啊……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除了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粉色头发逐渐被打湿,和少女抽搐的身体一同隐藏在黑暗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啊?!!!!
她感到愤怒,感到怨恨,感到无助,感到庞大无边的窒息。
她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
*
*
高松灯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是木板简单搭的,躺起来会有些硬,但经过这么多天,她也习惯了。
不知道新家什么时候能够建好,但总之,在居民棚里的生活,已经是这个女孩所熟悉的一部分。
今天被立希和真希带回来以后,自己的父母非常激动,抱了自己很久。
他们不知道灯过去一天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只以为她是去找朋友了。至于破裂的鼻腔和肩膀上的伤口,则全部被灯隐瞒了。
但即便如此,父母依然对女儿的归来感到无比喜悦。
……在如今这样一个充斥着恐慌和不安的世界里,每一份情感都显得非常沉重。
高松灯确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妈妈摸着她的头发,问她想吃些什么,还对她说,很快就能有新家住了,小灯什么都不用担心。
在那个瞬间,高松灯立刻就湿了眼眶。
她知道,自己所拥有的这份温暖,那个女孩,已经再也不会有了。
而这背后……
是因为自己。
是自己摧毁了她最后的依靠。
想到这里,高松灯的心脏如同坠下了悬崖——
都是我的错。
我必须……去做点什么。
感受着床板的晃动,灯轻轻坐起身,从床边的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并不大的圆形物体,也就是……阳戈的石球。
如前所述,阳戈本身就是怪兽,石球则是曾经禁锢它的东西。
那天晚上,在巨人素世——也就是阳戈本体,被奥特曼击杀之后,石球的确也一并碎裂开来。
但,同样是在那时候,高松灯的脑波,无意识地把石球拼了回来。
之后,灯在住处发现了它。
一开始,灯感到震惊,想把它交出去。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东西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功能的普通石块而已。
它已经无法再因脑波操控而随意幻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灯有些胆怯地,把它留在了自己身边。
因为……它是一块很好看、很好看的石头。
灯盯着它的时候,总能很痴迷地看很久,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甚至在一段时间里,灯晚上睡觉也会抱着它。
……就像今晚。
灰色头发的少女,在黑暗里搂着石球,回想着白天将千早爱音拥在怀里的感觉。
她的脸,她的表情,她的气味,她的体温,她的声音……全都印在了自己脑海里。
而同时,她决绝而崩溃的哭喊,像无数根针一样不断扎刺着灯的内心。
高松灯的眼泪流在了石球上。
……全都是我的错。
我必须,去做点什么。
ano酱……
对不起……
我确实应该去死。
可是,在死去之前……
我得去做一件事。
ano酱……
做完之后……我一定会用我的命,去完成这份微不足道的赎罪……
想着想着,她渐渐睡着了。
但是,眼泪却并没有停下。
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舞台上,重新拿起了话筒。
她呼喊,念诵,歌唱。
她的生命存在于窄小的舞台上,也环游在浩瀚的宇宙中。
她梦到,自己所爱的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
她们全都在舞台上,就在自己左右,一步不离。
而那抹鲜艳的粉色,始终在自己目光中。
这天晚上,高松灯的眼泪完全盖满了石球。
她已经为自己的生命选好终点了。
她会为了这份罪过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