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托罗姆斯感到诧异。
它在阴暗的地下,独自悲伤呼吸着。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
在它忍住右臂被斩断的疼痛、即将把银红色巨人彻底吞噬的时候。
它忽然听到了,自己朋友的呼喊——
“ano酱……ano酱……”
它愣住了。
她是在……
呼喊我即将吞噬的这个巨人吗?
阿斯托罗姆斯还在惊愕,但紧接着,它又听到她不顾一切的嘶喊——
“住手,住手啊!!!不要吃掉ano酱……”
它僵住了。
也因此,在那一瞬之间,它停住了全身的能量,也中止了胸口的吸食。
它完全,呆在了原地。
之后,巨人脱身而出,且准备向着自己再次攻来。
阿斯托罗姆斯已经陷入了悲伤和迷茫之中。
它不想战斗了。
所以,它变回了红花,钻回了属于自己的地下。
它在,想念那位朋友。
可是……
它没有办法去见她。
而且,自己大概是惹她不高兴了。
它,很惶恐。
*
*
*
千早爱音睁开了眼。
又一次、天花板。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洁白的天花板。
悲痛的记忆如潮涌来,让她又重重闭上眼睛。
泪水,于一瞬之间自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流进了耳朵里。
紧接着,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ano酱……”
爱音身体一震,立刻睁眼向身边看去。
孤身一人坐在自己病床边的,是那个挂着泪痕、满脸担忧的女孩。
其实,即便不用看过去,爱音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因为……在这个浩瀚的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么称呼自己。
顷刻间,巨大的愤怒和恨意又一次冲上爱音脑海,让她几乎要跳起来。
然而,几秒之后,她又闭回眼,将头扭到另一边,一言不发,只是身体剧烈哆嗦着。
直到,呼喊她名字的声音再次传来:
“ano酱,你……你感觉怎么样?”
……
沉默。
更久的沉默。
而后,是再一次响起的颤音:
“ano……”
“行了。不用你这么假惺惺地关心我。”
沙哑而寒冷的声音从千早爱音口中吐出。
“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沾着毒的箭矢,戳进了高松灯的心脏。
她惶恐万分,不断从打颤的嘴唇里发出惊慌的气声,双手局促地不知道该放何处。
“那个……我……我不是……”
“你是不是恨你的怪兽没有把我也打死?”
啊?!
又是一击重锤。
高松灯已经快瘫倒在地上了。
她没有能力回答,只是怯生生地睁着溢满泪花的眼睛。
千早爱音突然转过头,冲她怒吼起来——
“是不是啊?!!!你是不是恨没把我也一起杀掉?!!!你捅死我,你现在就捅死我!!”
下一秒,千早爱音骤然坐起身,惊得高松灯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a……ano酱……”
“好……我给你机会……我给你机会……”
爱音走下床,左右一环顾,在床头柜看到了一个水壶。
随即,她把水壶捏碎,做成了一柄匕首,用唯一还能活动的左手将其握住。
而做完这件事之后,她的身体立刻被奥特念力完全透支,全身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见状,高松灯瞬间扑了过来,想要扶起她——
“ano酱!!”
“……离我远点。”
迎面而来的,只有寒冷万分的话语。
高松灯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
而后,她看到——
千早爱音虚弱至极地在地上呕吐起来,胃里没有东西,就吐出大量的液体,最后是胃酸。
许久之后,她似乎缓过了奥特念力的压力,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望向了高松灯。
同时,把手里的匕首,向她递了过去。
“拿着……拿着……你不是想杀我吗……”
高松灯人已经吓傻了。
“ano酱……我……我……”
“拿着啊!!!!”
千早爱音颤颤巍巍地向高松灯爬了过去,强行把匕首往高松灯的手里塞。
“用它……把我捅死……这不就是你想的吗……”
做完这个动作以后,千早爱音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瘫软在了地上,艰难地大口喘起了气。
“快点……杀掉我……杀掉我吧……做你想做的事……”
看着手中的匕首,高松灯的精神先是有些被吓到恍惚,但很快,她就回过了神,惊恐地把匕首扔在了地上。
下一秒,她看向千早爱音,然后——
飞扑了过去。
她一把将千早爱音搂在怀里,死死抱住她,并把她的脸贴在了自己胸前。
“ano酱……ano酱……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千早爱音虚弱而无力地愤怒着。
在那个瞬间,她没有力气从高松灯的怀里挣脱,只有眼泪在无止境地向外奔流。
“你不是要杀我吗……杀啊……快点杀啊……”
高松灯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完全不顾自己一直在剧烈哆嗦的身体,死死把千早爱音拥在自己身体里。
就好像,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开。
千早爱音脸上的泪痕已经过于厚重,以至于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快要无法承载它的重量了。
她不争气地,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在这个灰发女孩的脖颈间。
千早爱音恨。
她恨自己的嗅觉和记忆。
也恨自己不受控的泪腺。
更恨这一刻,那股气味向她身体每一个细胞传来的感觉。
千早爱音抬起头,使劲张开嘴,重重咬住了高松灯的肩膀。
那一口,很用力,很用力。
用力到,腥涩而甜美的鲜血,缓缓涌入口腔,滑过舌头,向喉咙流去。
用力到,足够让这个女孩的余生,都留下这道痕迹。
高松灯疼出了眼泪。
她感到悲伤,感到痛苦。
可是,也感到喜悦,感到幸福。
她忍着所有的疼痛,不顾一切地,死死搂着怀里的女孩。
就像,要跟她融为一体。
就像,要跟她沉入深渊。
直到……时间完全静止了。
她至死都不愿意放开。
是的,她已经决定了。
她不愿再无助地等待悲伤的终结,亦或是某束光线的救赎。
现在,她只想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哪怕没有明天。
哪怕自己即将堕入地狱。
哪怕,终将有分别的那一天。
只要……
还有此刻。
“ano酱……”
溢满悲伤和幸福的话语,从她的嗓子里缓缓流出:
“不要……不要离开我……哪怕把我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