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陷入凝滞的寂静,两人相顾无言。
一位震惊得无以复加,一位则满心疑惑。
萧行楼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这所谓的签到礼包,竟能凭空召唤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河原木桃香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身体不安地左右轻晃,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试图找出隐藏的摄像头。
“那个……我还要赶去舞台表演呢,别开这种玩笑了好吗?”
“什么开玩笑?这里确实是古代,而且是在内陆深处。”
萧行楼语气笃定。
两人视线再次交汇,河原木桃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殆尽。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而咄咄逼人:
“我是认真的!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回去!”
萧行楼一时语塞。
说到底,哪个现代人能轻易接受穿越这种离奇之事?一时难以接受才是人之常情。
像萧行楼这般坦然处之的,才是极少数的异类。
思忖片刻,萧行楼决定用最直观的方式让她认清现实。
“跟我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萧行楼端起一盏摇曳的烛火,率先向外走去。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河原木桃香虽满腹疑云,却还是迟疑地跟了上去,心中仍存着一丝“这是整蛊节目”的侥幸。
离开宅院,踏上清冷的街道。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石板路上行走。
微弱的烛光勉强撕开冬夜的浓稠黑暗,勾勒出两旁古朴建筑的模糊轮廓。
深冬的夜晚寒气刺骨,河原木桃香忍不住双手环抱肩膀,身体微微颤抖,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团团白雾。
长街空寂,杳无人踪。
唯有两人孤寂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反复回荡,更添几分清冷。
他们走了很远。
穿行于数条大街小巷。
沿途的酒楼、透着暧昧暖光的花楼、斑驳的门匾、古旧的招牌……所有映入眼帘的细节,都真实得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布景的虚假感。
河原木桃香心头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并非认定萧行楼存心欺骗或隐瞒,而是——她真的心急如焚!
内心深处,她顽固地坚信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极度的不耐让她失去了理智,猛地转身向前飞奔!
然而,仅仅跑出一两步,她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玻璃墙,被狠狠弹了回来。
萧行楼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向前。
在这股诡异力量的作用下,两人背对背重重撞在一起。
萧行楼揉着后脑勺,困惑地回望,以为是河原木桃香在拉扯他。
但并非如此。
两人同时转身,目光瞬间被眼前凭空浮现的景象牢牢攫住。
半空中,静静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面板上清晰显示着:
姓名:河原木桃香
对萧行楼好感度:0
两人间最大许可距离:两米
河原木桃香身体素质增幅:0%
规则说明:
好感度区间:0(最低)至100(最高)
距离限制:随好感度提升而扩大。好感度达100时,限制解除。
身体素质:随好感度提升而增强。好感度达100时,河原木桃香身体素质提升200%。
·
两人望着这超现实的界面,大脑一片空白。
若真是拍摄现场,绝无可能出现此等无法用常理解释之物!
河原木桃香不死心,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面板——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它虚悬于空中,没有实体。
她猛地抬眼,冷冽地瞪视萧行楼,随即小心翼翼地尝试远离他。
果然,无形的阻力再次出现。
而萧行楼则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拉力。
河原木桃香仍不甘心,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向前冲刺!
萧行楼毫无防备,被拖拽着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滑行。
“停!停!停!我衣服都磨破了!”萧行楼吃痛喊道。
“呼……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河原木桃香终于停下,双手撑在膝头,剧烈地喘息着,白雾从她口中急促喷出。
寒气侵袭,她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萧行楼从地上爬起,不再多言,直接俯身将冻得瑟瑟发抖的河原木桃香打横抱起,转身快步朝宅邸走去。
“喂!喂!放我下来!你侵犯我隐私权了!”
河原木桃香在他怀中奋力挣扎。
“回去再详细解释,外面太冷了!”萧行楼语气不容置喙。
河原木桃香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萧行楼有力的臂膀。
回到房内,河原木桃香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萧行楼没理会她的反应,兀自开始讲述他的理解:
所谓“穿越”,无人能确知是否本体亲临。
若故事人物“来到”现实,是否意味着故事中的他就此消失?
非也,故事本身仍在延续,人物的传奇仍在流传。
那么,眼前之人又是谁?
或许,只是依据“原典”完美复刻的产物。
相同的容颜、相同的性格、相同的记忆……一分不差。
对原本的世界而言,一切如常,毫无波澜。
但对“复制品”本人来说,却是孤身一人,被遗弃在完全陌生的异世界。
能回去吗?
或许可以,但归处何在?
过往的记忆真切无比,那些美好确实烙印在心。
所以,河原木桃香眉宇间那抹深沉的愁绪,是源自心底最真实的流露。
她的“现实”,是已无法更改的定局。
河原木桃香心有不甘,却深感无力。
超自然之力已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任何逻辑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扰动了桌上微弱的烛火。
昏黄光线下,她侧脸的轮廓带着迷惘,眼眸深处,一滴晶莹无声滑落。
萧行楼亦随之叹息。
他摇了摇头,面对眼前彷徨无助的少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若能迟些相遇,或可……他不敢深想。
每念及此,内心便如遭刀割,隐痛难忍。
就在这时,河原木桃香像是突然想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她倏然转头,眼神锐利,斩钉截铁地宣告:
“事先声明!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你!”
萧行楼无奈地摊手:
“是是是,随你高兴。你喜不喜欢我,我压根不在乎。”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更现实、更棘手的难题已悄然降临。
方才那番奔跑拉扯,不仅耗尽了河原木桃香的体力,更让她汗水涔涔,里衣尽湿。
屋外积雪未融,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室内。
时间推移,湿冷的内衣紧贴肌肤,河原木桃香冻得浑身颤抖愈发剧烈。
萧行楼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忍不住提议:
“还有热水,不如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行。”
河原木桃香简短应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只是此刻的萧行楼尚未意识到,正是这个看似寻常的建议,即将因那无处不在的系统规则,将他拖入无比窘迫的境地。
因为系统铁律如山:他们之间的距离,无论如何,绝不能超过两米。
此限制,适用于任何场景。
自然,也包括这狭小浴室的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