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萧瑟刺骨,滚滚大江奔涌不息,掀起层层叠叠的冰冷水波。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劫狱,已然过去了十二个昼夜。
连日来的东躲西藏,总算甩掉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大多数追兵。
此刻,在一株行将枯萎的老树虬根旁,纸折花正蜷身蹲坐着稍作喘息。
她身上所穿的衣物并不算厚实。
然而,生于北地的她,骨子里早已习惯了这种砭人肌骨的严寒,所以对此浑然不以为意。
相比之下,来自南方的井芹仁菜,则显得格外不堪。
她冻得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裸露的关节处泛起了刺目的红肿。
但她只是低垂着头颅,面色灰败如槁木死灰,仿佛连这刺骨的寒冷也无法在她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
身上倒是多裹了几件衣物,但那不过是纸折花匀给她的。
因此穿在井芹仁菜身上显得极为不合身,松松垮垮,宛如一块随意披挂的破布。
短暂的休憩过后,两人重新踏上路途。
井芹仁菜茫然不知目的地在何方,亦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跟随纸折花前行。
她放弃了思考,形同行尸走肉,任由他人牵动着自己的命运。
从晨光熹微走到日影西斜,最终,一条浩荡的大江横亘在前,阻断了去路。
江水滔滔,轰鸣奔腾,即便在这万籁俱寂的凛冽寒冬里,也显得格外喧嚣扰攘。
纸折花迅速察看了周遭地形,看来不得不绕行更远的路径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异响。
那是骏马嘹亮的长嘶。
意味着有人正策马扬鞭,疾驰追来。
纸折花警惕地后退几步,同时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短笛,置于唇边急促吹响。
短促凄厉的笛音在寒风中回荡,却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昭示着来者并非她的授业恩师——燕青。
狂风卷起江上碎雪,一叶孤舟正于翻腾的波涛间破浪前行。
在那条大江的不远处,一人独坐舟中,正不疾不徐地向着岸边靠近。
来者是一名女子,腰间醒目地系着一个酒葫芦,并斜挎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瞳幽深,色泽宛如温润的琥珀。
她仰头灌下一口闷酒,在这苍茫江心,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寂寥的叹息。
纸折花望见这孤舟与舟上之人,眼中骤然亮起希望的光芒,她放声疾呼:
“船家!船家!请往这边靠岸!”
这一声呼喊,不仅惊动了船上的高松灯,也引得岸边那策马而来的未知人物加速逼近。
终究,孤舟的行进还是慢了一步。
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倏然出现在纸折花与井芹仁菜的面前。
“哎呀呀,可算是让我寻到你们了。”
雏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手持寒光闪闪的双剑,衣袂飘飘,踏风而至。
凛冽的寒风肆意吹拂,卷动着她宽大的衣袖。
井芹仁菜闻声抬起头,若在往日,她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挥拳相向。
此刻,她却只是木然地偏过头,目光空洞地投向别处,再不愿多看雏一眼。
河原木桃香死了,井芹仁菜的心,也随之彻底死去。
尤其是在得知林泽也已身亡之后,她便什么都不在乎。
背井离乡,早已一无所有。
此番追寻,更是落得一场空茫。
前路晦暗莫测,井芹仁菜心中再无半分期盼。
即便此刻葬身于此,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纸折花反应迅捷,短剑瞬间横于胸前,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前方来敌。
她实在无法理解眼前之人的意图。
若真要阻拦,为何不在起始便出手?
这个疑问在纸折花心中盘旋。
而来者,似乎洞悉了她的困惑,给出了答案。
雏伸手解下腰间所佩的另一柄长剑,手腕一抖,“锵”地一声,那剑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井芹仁菜的脚边。
“捡起这把剑,与我堂堂正正一战。若你胜了,天涯海角,任你驰骋。”
井芹仁菜缓缓弯下腰,指尖冰冷地触碰到冰凉的剑身。
然而,也仅止于此。
她僵硬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提起那柄近在咫尺的剑。
就在这僵持的瞬息之间,高松灯操控的小舟也悄然靠了岸。
她双眸空濛,仿佛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视而不见。
但或许出于一丝微末的恻隐,她仍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去哪,做什么。”
纸折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阳谷县,西门家。”
高松灯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在听到“西门家”三字时,骤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
她放下手中的酒壶,声音平静无波,只吐出两个字:
“上来。”
纸折花哪里还顾得上理会雏与井芹仁菜之间未完的决斗。
她肩负的任务,仅仅是将井芹仁安全带离此地。
更何况,她本就不是什么恪守规矩的“正人君子”。
她是贼,而且是声名赫赫、来去无踪的大飞贼。
因此,纸折花毫不犹豫地俯身抄起地上的长剑,随即用力将失魂落魄的井芹仁菜一把推上了那叶扁舟。
雏见状,怒火直冲顶门,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电射而出!
这一剑凌厉无匹,挟着刺骨寒意直刺舟上二人。
然而,高松灯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
“铛!”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竟稳稳地将雏这含怒的全力一击格挡开来。
「十里桃花倾剑仙,一酒一笔傲世间」
单论剑术造诣,当世能与高松灯相提并论者,寥寥无几。
仅仅这一剑的交锋,雏便已心知肚明,自己绝非眼前这位神秘女子的对手。
可她心中翻涌的不甘,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驱使着她近乎怒吼般地朝着舟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喊道:
“论道!世间百道,哪一道不是荆棘遍布,艰难险阻?若你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就别像个活死人一样麻木不仁!你可知道,河原木桃香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未曾向命运屈服分毫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井芹仁菜黯淡的瞳孔猛地一缩,霍然抬起了头!
然而,水波荡漾,小舟已离岸渐远。
星光璀璨,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
少女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星影也随之破碎摇曳。
恍惚间,她立于群山之巅,将杯中残酒倾洒于地,傲然睥睨道:
“一百零八颗命定之星再度陨落凡尘,然他们不过循着星辰既定的轨迹前行,走向那无可更改的终局。这王朝的倾颓衰败,不会因他们的降世而有丝毫逆转。然而,天地间唯一的‘变数’已然显现!那来自天外之人,唯有他,方能偏移命运的轨迹,扭转乾坤。一位变数,十五位‘虚数’之影,将由我这鬼谷之道的最后传人引领,逆天改命,重定天数!”
寒风依旧萧瑟刺骨。新年虽已过去些时日,街道两旁仍残留着节庆的痕迹。
唯有一个地方,与这氛围格格不入。
那里过于冷清单调,没有一丝一毫与新岁相关的点缀。
寂静无声,甚至连行人都不愿从其门前经过。
那便是西门家。
与往昔相比,此刻的西门家宅邸,弥漫着一种独属于严冬的凛冽寒意,以及深秋般的无边孤寂。
仿佛四季流转,春天的细雨、秋天的瑟瑟寒风、冬天的皑皑白雪,都是为了映衬这份苍凉而存在。
宅邸深处,一间空旷孤寂的厅堂内,一架钢琴默然静立。
萧行楼的身影从中轻轻踱过。
他伸出手指,如同灵巧的舞者,在琴键上方飞速掠过。
叮咚的琴音随之按顺序流淌而出,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萧行楼站在这片空旷的寂静中央,内心深处涌动着强烈的祈愿:
“这一次,一定要抽到。”
他屏息凝神,开启了这次至关重要的签到奖励——随机召唤一个存在。
他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耀眼夺目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随即又迅速黯淡、收敛。
萧行楼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自诩早已看透世事,心湖难起波澜。
但眼前凭空出现的身影,依旧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无法言语。
“欸?!魔术?这……怎么突然感觉像是闯进了某个古装剧的拍摄现场?”
一位发色奇异的灰发少女,正满脸困惑地环顾四周,发出清脆的疑问。
“河原木桃香?”萧行楼难以置信地念出这个名字。
“嗯!是我的名字没错。果然……这是某个电视整蛊节目吗?”少女歪着头,认真地问道。
萧行楼惊愕地站在原地,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
眼前的存在,绝非他所知的古风背景下的“河原木桃香”。
这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从动漫世界中跨越而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