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这个人不太喜欢血。
一般来说，十五六岁的女生，不，说到底跟年龄和性别毫无关系，根本就不会有多少人会喜欢那种东西吧。
带着铁锈味的粘稠液体，沾在皮肤上会慢慢变得冰凉，指尖划过还会留下黏腻的纹路，像甩不掉的蛛网缠在手上。
那是生命从鲜活走向枯萎的味道，是疼痛与死亡最直白的象征。
不过，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昨天，百吨王所驰骋的那个街口，少女就在那里。
她在所有人之前，就已经发现那样的险境了。
她看着百吨王驶向那路中央的孩子，想上前将其拉回的时候，没能做到。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的没能做到。
如果，如果。
自己的父母会伤心的吧。
但反过来，对方的父母同样会伤心吧。
想要向前迈出那么一小步，头一次如此困难。
该怎么说呢。
是不是有点，太过缺乏勇气了呢。
犹豫的时候，那颗冲上前去的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经没有机会了。
接下来，大概就是让人不太喜欢的，血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事情又一次峰回路转。
奔跑过去的少年一把拽回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孩子，而在这之后，竟然还想尝试着将百吨王也一起停下。
大家都被他的行为给感动，不约而同地为他加油。
虽然结局并不太好，稍显脆弱的少年还是被百吨王给一下子就撞飞。
但是，那个没那么伟岸的身影，还是刻在了眸中。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犹豫。
对方也不会受伤吧。
所以，当看见那个被百吨王撞飞，根本没能拦停卡车的少年竟然会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时。
心里的第一感觉，竟然会是愧疚。
所以，苏晴没有躲开，就算闪开对她来说很容易。
铁锈味钻进鼻腔，粘稠的温热液体沿着皮肤向下划去。
呛鼻，以至于忘记呼吸。
眩晕感占据大脑，最后却是露出一个解放般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惩罚吧。
粘稠与腥甜，烙印下她当初的退缩；这带着少年体温的血，刻下她那没能伸出的手、没能迈出的步伐。
大概就是这样。
舌尖带着苦意，苏晴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大概是类似学校保健室之类的地方吧。
脸上的血迹神奇地消失不见，身上衣服也重新变得很干净。
估计是托哪位老师的福吧，毕竟清洁系的异能也并算不上少见。
保健室不只有她一人，挡在窗口前，被石膏绷带缠住全身的人正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被他一人挡了大半，眼前少年的身躯并没有苏晴想象中那么瘦小。
“醒了吗。”
被绷带缠住半张的脸稍稍侧了过来，冰蓝的眸孔看了过来。
“嗯。”
苏晴点头。
对方又将头转过去，绷带摩擦着脖颈发出细碎声响，因为很安静，所以能听到。
冰蓝眼眸垂了垂，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今日之事，是我失态。血溅到你，抱歉。”他说这话时没回头，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在石膏外泛出淡淡的白，说这些个字似是耗了不少力气。
“嗯，没关系。”
道歉完之后，二人之间便又是一片沉默。
苏晴垂眸盯着自己干净的袖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的纹路。
实话实说，苏晴很少向别人主动搭话。
所以也不太会找话题。
“...我叫苏晴。”
“吾乃突破天际的武者，你可以叫我，王-霸-天。”
“老师昨天点了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到不如说，这种像小说里的名字，记不住还会比较不正常。
坐在床上的苏晴用撑着脸，看着王霸天的背影。
“你是自己想报考这所院校吗？”
下意识，想要更多了解对方一点。
“那是当然。”
“你很喜欢逞强斗狠吗。”
“并非喜不喜欢这种无聊的说法。”
王霸天右手缓缓抬至胸前，五指悄然收拢成拳，拳面轻贴着衣襟，臂肘放松却不松懈，姿态低调却藏着千钧之力的沉稳。
“只是我必须赢下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桂冠而已。”
苏晴听说过，只是不感兴趣。
但王霸天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三界武者的终极修罗场——每年一届，汇聚各族天骄，刀光剑影里杀出一条血路。
唯有站到最后的冠军，才能触碰传说中的本心魔6核，领悟魔力之奥秘！那是武者巅峰的唯一入场券...！！
午后阳光被他眼中骤然翻涌的冷厉切割得支离破碎，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连裹着绷带的肩头都绷出紧绷的线条，周身空气似被这股寒意冻凝：“而这巅峰，我王霸天势在必得。”
“不过，”
话锋一转，王霸天将矛头指向苏晴。
“你既无称霸之心，又何苦来到这天才云集的学院？”
“...我也没说我不喜欢打架吧。”
“哼，你在怀疑我的眼光？”王霸天不屑地轻哼一声。
看着瞒不住，苏晴还是说出了实情。
“...嗯，以前的老师们都夸我是个好苗子，不来可惜了，而且这专业也好找工作。”
“哼。”
王霸天只是轻笑一声，不作回应。
苏晴撇撇眉。
“异能还没觉醒，不过，已经过了三级的测试。”
“有点意思。”
不想王霸天眉峰却是猛地一挑，先前的轻慢瞬间敛去，转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审视。
要知道，这片大陆的异能评级测试要分别从异能强度，魔力的量与浓度，身体素质三方面来分别进行测定，并最终进行评级。
更恐怖的是，对方尚未觉醒异能，也就是说，眼前这看似娇小的女生，仅靠着魔力和身体素质便已经通过了三级的测试！！
王霸天微微皱眉，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诧异：“有点意思。”
“老师们也都是这个反应。”
“哼！”
“那你呢？”
王霸天猛地沉下脸，胸腔里翻涌的气势排江倒海，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我的异能是足以撼动天地的超级力量，至于评级……已是一级大圆满。”
“这样啊。”苏晴的回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只要我想，三级测验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王霸天又是缓缓松开拳头，指节的泛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松弛。他微微抬着下巴，冰蓝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却无半分急躁——仿佛“三级测验”不过是衣物上随手就能拂去的尘埃。周身的气势也从先前的翻涌变得沉凝，像蛰伏的巨兽，明明没刻意张扬，却自带“所言即真理”的笃定。
“哦。”
苏晴普通地无视了王霸天身旁那莫名的气场。
“......”
王霸天扭头，瞪了苏晴一眼。
“呵。”
这次勾起嘴角的，是苏晴。
“哼！”
王霸天重重冷哼一声，转回头看向窗外。
不料苏晴却是模仿着他的音调——“哼。”
王霸天咬牙，转回头看向窗外，裹着石膏的肩头愤愤绷紧，摆明了不想再理会。
见此，苏晴只是继续自顾自继续模仿。
“哼，哼，哼，哼！”
一声声模仿带着轻快的节奏，打破了保健室的沉寂。
王霸天将双拳捏得爆响，面色全红的他此刻犹如愤怒的具现化，
“你，你这混账...！噗！！”
王霸天本就被这反复的模仿惹得怒火中烧，胸腔里的郁气翻涌不休，此刻更是被刺激得气血猛地攻心，他猛地偏过头，张口便朝着面前的窗户吐出一大片暗红的血渍，溅在窗玻璃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痕迹。
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面色一瞬雪白，忘记对方还是个病户了，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坚挺啊！
下床的苏晴连鞋都顾不及穿，向王霸天那边靠去，意想搀扶对方，只是，那满窗的血水让她不禁慢了下来。
“你...你没事...”
“呵，区区小伤...不足...”
只是，话到一半，便被屋外传来的一声暴喝给打断！
“王霸天你这欺男霸女的混账！！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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