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部的教室远比初级部宽敞,外面长长的墙壁上镌刻着历代杰出毕业生的名字与成就。
最显眼的无疑是年轻时的圣魔导师拉文克罗,眉毛微微挑起,看谁都毫不在意似的。
踏踏踏。
“我们到了。”
格琳娜跟着导师步入教室,她粗略一扫,这里的学生不过二十人左右。
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窗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正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学生,普通的黑框眼镜,棕色的头发有些自然卷,略显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书本姿态有些拘谨,在周围那些气质出众的同学映衬下,平凡得如同背景板。
之后导师简单介绍完毕,格琳娜找了个离男学生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高级部的学习模式与初级部截然不同,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法师,他没有一直教学的打算,寥寥说了几分钟后就直接布置下一项复杂的魔文阵列构建作业,要求在规定时间内独立完成,达到标准即可获得相应学分。
“记住,在高级部,学分就是一切,在这里,你们需要的是实践和自我突破。学分累积达到九千五百点,是你们从这里毕业的最低门槛,你们当中有些人的学分还没达到七千,得努力才行了。”
格琳娜听到有个学生满不在乎的啧了一声。
她事先已经知道,获取学分的方式不止课堂作业。比如塞拉菲娜所在的讨魔公会,她就常年在讨魔公会活动,通过探索遗迹或清剿魔物来积累学分。
对于格琳娜而言,伊利斯倾囊相授的魔法知识,其深度早已超越了高级部目前的教学内容。几次课程听下来,她发现自己对教师所讲完全能够理解,于是渐渐地,她开始在课堂上分心。
分心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她必须时刻耗费相当一部分精神力阻止体内那数百灵魂赋予的能量持续逸散,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负担;二来,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个男学生。
通过几日来跟其他学生的交流,她了解到他叫洛奇,来自一个偏远地区的小贵族家庭。
然而他在班级里的处境并不好,总是独来独往,甚至时常受到欺负。
这天的课刚结束,授课教师前脚离开教室,几个神态倨傲的学生便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围到了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洛奇桌旁。
“喂,洛奇,这么急着走干嘛?”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用力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迫使洛奇踉跄着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就是,听说你最近又接了个遗迹清理任务,怎么,还想去害新的队友吗?”另一个矮胖的男生讥笑道,伸手一把将洛奇放在桌上的眼镜扫落在地。
眼镜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镜片似乎出现了裂痕。
洛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既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默默地弯下腰想去捡起眼镜。
那几个学生见状,气焰更加嚣张,推搡也变本加厉,他们挨着格琳娜的座位很近,言语动作间似乎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成分,仿佛想借此引起这位名声在外的天才注意。
格琳娜厌恶这种行为,离他们远了些,同时发现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有的漠不关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有的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竟无一人出面制止。
一个看起来颇为自来熟的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解释道:“别奇怪,那个洛奇啊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去年他跟一支队伍去探索遗迹,结果遭遇了魔物群偷袭,他居然丢下队友自己利用传送卷轴跑了,虽然最后其他人都侥幸活了下来,但他这卑劣的行径可是人尽皆知,这种人根本不配待在高级部!”
格琳娜闻言稍感意外,目光再次投向被围在中间的洛奇,他依旧沉默着,像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吗……
那几个欺负人的学生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高个子男生一把揪住洛奇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跟我们走一趟吧,洛奇,好好聊聊你下次任务打算怎么表现。”
另一个则转向格琳娜,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里维尔斯同学要不要也一起来,顺便带你熟悉下学院后山的环境。”
格琳娜语气疏离道:“抱歉,我和朋友有约了。”
见她拒绝,那些人也没再强求,他们架起毫无反抗的洛奇,嬉笑着朝教室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对格琳娜再次发出邀请:“那下次有空一定要聚聚啊!”
等他们离开,教室也重新恢复安静,格琳娜略一思索,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估算着时间才悄然起身,跟了上去。
学院后山树林茂密,格琳娜到达时,正看到那几人将洛奇围在一棵大树下,她躲在树后面观察。
洛奇看起来脸上似乎有擦伤,那副黑框眼镜已经不翼而飞,头发和衣服都沾满了尘土。
“……识相的就自己申请退学,别留在这里碍眼!”高个子男生厉声喝道。
洛奇靠坐在树下,依旧沉默地低着头。
“妈的,还不吭声,”矮胖男生骂了一句,手中魔力涌动,几条闪烁着微光的魔法绳索凭空出现,将洛奇牢牢捆在了树干上。
另一个擅长水魔法的学生狞笑着走上前,掌心凝聚出一团清澈的水球,他操控着水球,缓缓覆盖上洛奇的口鼻,形成一个水膜,隔绝了空气。
洛奇的身体瞬间绷紧,胸膛剧烈起伏,却因为被捆绑而无法挣脱,只能承受着一次次窒息般的痛苦,脸色逐渐变得青紫。
格琳娜隐藏在树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蹙起,如此折磨人已经不是过不过分的事了。
她悄然释放出精神力,编织成一个幻术符文,隔空无声无息地印入那个施展水魔法学生的意识深处。
那学生正得意地看着洛奇挣扎,忽然眼中的景象骤然扭曲,被他困住的洛奇突然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深渊魔物,正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来,而周围同伴的脸也瞬间腐烂扭曲!
“啊!鬼!魔物!”他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手中的水球瞬间溃散,整个人瘫软在地,指着前方语无伦次地尖叫。
其他几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懵了,连忙上前搀扶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这里哪有魔物?你产生幻觉了吧?”
看着同伴煞白的脸色,几人心里也有些发毛,加上洛奇已经被教训了一顿,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搀扶着那个还在胡言乱语的同伴,匆匆离开了后山。
格琳娜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那棵大树下,低着头剧烈咳嗽的洛奇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没有看她,只是艰难地喘息着,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
格琳娜伸出手指,指尖一缕细微的魔力闪过,切断了魔法绳索。
绳索应声松开,滑落在地。
洛奇失去了束缚,身体晃了一下,勉强用手撑住树干才站稳。
他抬起头,很没有感谢语气地说了声:“谢谢。”
格琳娜没在意,反问他:“学长都不知道反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