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琳娜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揉成一团,随手抛进了屋角的垃圾桶里。
她面色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漠然。
这种藏头露尾的邀约在她看来与幼稚的恶作剧无异,她如今需要应对的事情已经够多,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把戏。
她返回去继续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新居,将寥寥几件私人物品归置妥当。
随后她步入浴室,能量化的身躯虽不沾染尘垢,但习惯成自然,况且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肌肤上能带来些许放松。
水汽氤氲中,隐约可见一具轮廓完美的修长躯体,肌肤流淌着莹润的光泽,仿佛由最纯粹的光凝聚而成。
水流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再向下,勾勒出略显青涩却已初具规模的曲线,最终在平坦的小腹处汇合,滴落在地。
这具超越两性分别的躯体美丽得近乎虚幻,却也冰冷得不带丝毫生气。
沐浴完毕,格琳娜换上舒适的睡袍躺在了床上,以往她还会看会儿书再入睡,但白天经历的事够多了,她也实在没什么精力了。
睡吧,睡吧。
她闭上眼,试图将白日的纷扰驱离脑海,尽快入睡。
她对那张纸条的邀请,确实没有半点兴趣。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安静的屋内,格琳娜沉入睡眠后不久,她平静的睡颜逐渐被打破。
她的眉头无意识地紧紧蹙起,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床上不安地辗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吟。
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被她烦躁地蹬开,滑落在地,睡袍的领口也在翻动间微微散开,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微光,伴随着略显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
在她的意识深处,一场无声的凶险战斗正在上演。
轰!轰!轰!
无边的意识深处,那尊白日里攻击她的巨鸟石像仲裁之翼竟然再度出现!
“唳!”
格琳娜懵了,她刚在这里睁开眼就被一声震耳的啼鸣轰得倒退飞出。
“什么情况,它怎么会在这儿!”
格琳娜立刻联想到了白日里击中自己的暗红色光芒,心里顿时一阵恼怒,原来这巨鸟还留了一手。
现在它成了一只真正拥有生命的恐怖巨禽,双翼遮天,眼中燃烧着猩红的光芒,带着比白日更强烈的暴戾气息向她猛扑过来!
格琳娜在意识中试图调动魔力反击,却惊骇地发现,魔力根本无法响应她的呼唤!
巨鸟的尖爪近在眼前,锋锐如利剑,在她瞳孔中极速放大,下一秒就要撕裂她!
世界在倒退,时间在此停滞。
魔女睁开了她的眼,吟诵出远古的音调,化作连接远古与未来的桥梁。
“以血脉为舟,以魂灵为契,
此身非我独有,此力非我独尊。
我乃承继者,亦为桥梁,
是终焉之始,亦是太初之终。
倾听吧——
我即塞勒涅,
『逆流的月光』,
『噬魔之魔女』。
此刻,我将这诅咒变为祝福,
将这重担化为羽翼。
予你,与我同行的后来者啊,
去编织一个,不再需要我们的黎明。”
本能。
格琳娜感受到了灵魂的本能。
魔女的影子退去,化作了光。
金色的流光主动迎向猩红的巨鸟,两者在意识空间中悍然对撞!
轰!轰!轰!
无形的震荡波以碰撞点为中心,一波强过一波地扩散开来,冲击着格琳娜的意识本身。
她心中凛然,这意识空间中的翼鸟,其凶悍与强大竟远超现实,她那尚未完全掌控的魔女传承之力,一时间只能勉强抗衡,无法将其压制!
现实世界中,格琳娜的痛苦加剧了。
她无意识地翻滚着,噗通一声,整个人从床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蜷缩着身体,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呼吸愈发急促。
一双穿着普通学员皮鞋的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脸颊旁的地板上。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入,勾勒出这双脚主人瘦削的身影,他低着头,面容隐没在阴影与镜片的反光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地板上意识沉沦的格琳娜。
正是白日里那个被她撞到的戴着眼镜的男学生。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下身。一只手伸出虚虚地悬停在格琳娜的脖颈上方,那姿态,仿佛下一瞬就要扼断她的呼吸。
然而那只手在空中停滞了数秒,最终并未落下,而是移开,他伸出双臂将蜷缩在地上的格琳娜横抱起来,重新放回了凌乱的床铺上。
男学生站在床边,低头俯视着依旧在梦魇中挣扎的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平淡地自言自语:
“能量化的身躯,对意识领域的攻击尤为敏感,你维持那些外来能量的精神力消耗更大了,逸散的速度正在加快,向着彻底的消亡又近了一步。”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格琳娜的身躯,看到她能量核心处那不断流失的光点。
“你就这么在乎那些早已消散的亡魂么……”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们已经不存在了,赋予你的这股魔力,并不代表他们残留的意志,你该听从圣魔导师的建议,主动散去这些馈赠,让你的灵魂核心真正与剑的混沌本质合为一体。”
他微微偏头,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垃圾桶里那个被揉皱的纸团上,又似乎没有。
“你现在就像在一个不断漏气的气球里挣扎,只有舍弃这个破损的气球,才能真正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可惜,你现在又听不到我的话。”
床上的格琳娜似乎因为意识中的激战而更加难受,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手臂,像是要驱赶什么。
男学生伸手,轻易地捉住了她挥来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格琳娜的温热皮肤时,让对方在昏迷中也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腕几秒钟,然后轻轻将其放回她的身侧。
接着,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格琳娜滚烫的额头上。
一股清凉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透过他的掌心,缓缓注入格琳娜的意识深处。
格琳娜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急促的喘息也慢慢平复。
而在她的意识空间里,那原本与猩红翼鸟僵持不下的金色光芒,仿佛得到了某种强大的支援,金光暴涨,迅速凝聚成一柄柄巨大的金色光剑,随着格琳娜的心意,狂风暴雨般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与威严,向着那翼鸟的虚影轰然斩落!
“唳!”
翼鸟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尖锐啼鸣,庞大的身躯在金色光剑斩击下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红黑色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格琳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黑黑的天花板,身下是皱巴巴带着潮气的床单,她感觉浑身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般疲惫,浑身燥热,唯独额头处一片冰凉。
“呼……该死……”
她深深地嘘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感终于消散,她没有力气再去思考额头上那异常的冰凉感从何而来,也没有精力去深究梦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她无力地向后一倒,重重地躺回凌乱的床铺上,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