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切蒲英于临时安全屋内清点物资、大快朵颐的同时,城市另一隅,一座隐匿于现代建筑群深处的传统和室中,一场决定着她,乃至整个黑兽组织未来走向的会议,正在凝重的气氛下进行。室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盏纸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出围坐在榻榻米上的数道身影。他们形态各异,服饰细节都隐约透露出对应的动物特征,气息或沉凝,或暴烈,或诡谲,共同构成了黑兽十二支的核心力量——魁首,或其代表。辰坐在主位之一,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例会。他的对面,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呈现出暗沉角质光泽的男人,正是午之魁首。他即使跪坐着,也给人一种随时会发起冲锋的压迫感。另一侧,一个身影几乎完全融入阴影之中,只有偶尔转动时,竖瞳会反射出冰冷的光,那是巳之魁首的代表——由于前任魁首刚刚陨落,新任尚未选出,此刻只能由一位资深成员列席。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辰斜对面,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男人。他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扑向某个假想敌。正是酉之魁首。“所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位身形佝偻、戴着猴脸面具的老者,申之魁首,“‘巳’确认陨落,死于酉的追击过程中。而关键的‘卯丸’,下落不明。”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酉和巳之代表。酉之魁首冷哼一声:“那叛徒窃取组织机密,死有余辜!至于卯丸,定然是被他临死前藏匿或毁掉了!”巳之代表沉默不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藏匿?毁掉?”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那是寅之魁首,他如同假寐的老虎,看似慵懒,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据我所知,现场除了巳和酉战斗的痕迹,还有第三股力量的残留。一股……相当奇特的力量。”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辰的身上。那天晚上,是他带队处理的现场。辰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确有第三方在场。一个人类小女孩,拥有某种强化自身和斩切的能力。她幸存了下来,并且,”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她很可能接触过卯丸。”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酉之魁首粗重的呼吸声变得明显。“人类小女孩?”午之魁首声如闷雷,带着难以置信,“辰,你确定?卯丸怎么可能……”“事实如此。”辰打断了他,“我检查过现场能量残留,那股奇特的力量与卯丸的气息有微弱的交织。而且,事后有‘卯’之成员对她进行了试探,确认她不仅拥有力量,而且展现出了与‘卯’之力极高的相性。”“相性?”酉之魁首猛地一拍地板,身体前倾,眼中燃烧着战意和不满,“就凭一个人类小丫头?开什么玩笑!魁首之位何等尊崇,岂容凡人染指!依我看,应该立刻将她抓回来,取出卯丸,由我们重新定夺归属!”他的话语充满了侵略性,代表了组织内激进一派的声音。“取出?”申之魁首发出沙哑的笑声,如同老猿啼鸣,“酉,你确定是‘取出’,而不是连同容器一起‘切碎’?你那晚的疯狂,我们可是有所耳闻。”酉之魁首脸色一沉,血炎刀似乎在他腰间发出低鸣:“那叛徒该死!这小丫头既然沾染了卯丸,也脱不了干系!魁首之位,唯有力量至上者居之!”“力量至上?”一直沉默的未之魁首,一位气质温和、眼神却通透如镜的女子缓缓开口,“酉,你的力量确实强悍,但黑兽的平衡,并非只靠纯粹的破坏力来维持。‘卯’之力的核心在于迅捷与机变,而非狂怒。”“未,你总是这般妇人之仁!”酉之魁首不屑道,“如今组织内部分歧日深,外部压力也不断增大,正是需要强力手段整合力量,扫清一切障碍的时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拿着魁首信物,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正因局势微妙,才更需谨慎。”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酉的躁动,“强行夺取,且不论能否成功,很可能只会制造一个更强大的、充满敌意的对手,或者……彻底毁掉卯丸,导致十二支力量失衡,这后果,谁来承担?”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酉身上:“更何况,你认为,一个能在那晚你和巳的冲突中幸存,并能击退‘卯’之成员试探的小女孩,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酉之魁首语塞,脸色更加难看。“辰,你的意思呢?”寅之魁首饶有兴致地问道,仿佛在看一场好戏。“观察。”辰简洁地回答,“她既然得到了卯丸,并且展现出了适应性,这本身或许就是‘缘’,是打破目前‘卯’支僵局的一个契机。我们可以给予一定的空间,观察她的成长,看她是否能真正驾驭卯之力,乃至……获得‘认可’。”“观察?等她成长起来?万一她心怀不轨,或者被其他势力利用呢?”午之魁首提出质疑。“所以需要引导和约束。”辰看向众人,“我提议,在观察期间,任何支脉不得擅自对她采取敌对行动,尤其是……强制夺取或毁灭行为。我们需要评估她的心性、潜力,以及对组织可能的价值。这,关乎整个黑兽的未来平衡。”“我同意辰的看法。”未之魁首率先表态,“贸然行动,风险太大。”申之魁首挠了挠面具,不置可否:“嘿嘿,观察个小娃娃吗?倒也有趣。”巳之代表依旧沉默,算是默认。寅之魁首笑了笑,不表态,但眼神深处的算计无人能懂。午之魁首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可以观察,但必须有底线。若她表现出任何威胁组织的迹象……”“届时,再行定夺不迟。”辰接话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唯一明确反对的酉之魁首身上。酉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渴望战斗,渴望清除一切不安定因素,但此刻他孤立无援。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观察?随你们便!但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那小丫头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或者我觉得她是个威胁,我的血炎刀,可不会管什么狗屁观察期!”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和室,木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会议不欢而散,但一个暂时的、脆弱的共识总算达成——对东北切蒲英,采取观察策略。辰最后一个离开和室,他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枯山水的景致,目光悠远。将切蒲英暴露在会议上,是他有意为之。既是为了给她争取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期”,避免被酉这样的激进派直接清除,也是将她正式推入了黑兽高层的视野,将她绑上了组织的战车。这是一步险棋。那个沉迷游戏和同人志的小女孩,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风暴眼中,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东北切蒲英……”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让我看看,你能在这漩涡中,走出怎样的道路吧。”夜色深沉,暗流愈发汹涌。**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