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莉尔睁开双眼,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身体异常沉重,四肢又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嘶——”
尖锐的疼痛传遍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她尽力抬起手,却只看到一只普通人类的手,完全没有覆盖龙鳞,也没有一丁点力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裸露的肌肤暴露在湿哒哒的空气中;尝试施展法术,却发现此刻却无法连接“术海”;她又试图感知极光女神,可什么也感觉不到。
混乱的记忆碎片刺痛着她:在艾纳波利斯的女武神圣殿接受极光女神的神谕,协助光明女神艾尔帕耶沙迎击混乱魔神阿诺德(Anord)的信徒。随后便是血肉横飞的战场,牺牲的同伴……最后,一道突如其来的温和光芒,像是光明女神的祝福?她记不清了,所有细节都像是被刻意抹去。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现在连极光女神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彻底变不回去了……”她碧色的眼瞳中充满迷茫和困惑,虽然她常以人类样貌行走,但此刻她好像真的变为了人类,连引以为傲的力量都被抽离。
她缓了缓神,挣扎着起身,洞穴外透进微弱的光线,循着光蹒跚走出,每一步都异常吃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宝石般的大海,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的咸腥味,彻底吹散了身上残存的腐朽气息。沿海岸望去,远处似有炊烟,恩斯莉尔突然想起了此时她是人类的样貌,如果以这个赤身裸体的姿态行走,恐怕十分不妥:
“鳞!(Váhy)”突然,她的身上铺满了鳞状的金色甲胄,如流淌的日光般将她完美包裹。她熟悉使用这套铠甲的方法,却怎么也想不起它的来历。
稍作思考后,她还是决定朝着有炊烟升起的地方走去。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她终于看到了一座依山傍海的小镇。喧闹的街道旁,错落的橙红瓦顶屋舍和石砌白墙让她判断出自己大概在西地中海的某处岛屿上,可能是珀琉亚海、翡翠海或是安珀海一带。锁定那间挂画着海鸥和朗姆的酒馆,她决定去收集一下情报。
推开酒馆木门的瞬间,混着麦香与烤肉焦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屋内酒杯碰撞声与哄笑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可当恩斯莉尔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框时,喧闹声却渐渐平息。不少人连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那头枫叶般的红发在烛火中翻涌,碧色的眼眸带着十足的威严。站在门框的剪影中,金色的鳞甲由内而外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就连昏黄的烛光都畏惧似地向四周退散。
金鳞甲胄如活物般贴合恩斯莉尔的躯体,腰间甲片收束出优雅的弧度,臀线处的鳞纹却如山峦陡然起伏,行走间勾勒出蓄势待发的张力,修长下肢被甲胄分段勾勒,肌肉线条紧致流畅,从腰腹延伸至足踝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凹凸都流淌着野性与神圣交织的气息。
被水手们簇拥着的艾琳娜原本是维拉港赫赫有名的美人儿,可当恩斯莉尔踏入酒馆时,所有投向艾琳娜的目光全都转向了恩斯莉尔,就连艾琳娜精心描绘的眉眼都褪色了。水手们的喉结滚动,还有人喃喃道:“这哪是凡人能生出的模样”;更有人恍惚道:“若死前能见这等神女,甘愿在风暴里喂鱼!”
酒馆里还有人低声念叨着“女武神”,盯着她甲胄缝隙间透出的白皙肌肤,如同一尊会呼吸的圣像,将战场的荣光与来自深渊的魅惑一同带进这凡俗酒馆。
“哦,我的天,你、你是……”艾琳娜瞪大了眼睛,“舒尔茨说的那个精灵?”
“不,我不是精灵。”她开口的瞬间,带着震颤灵魂的韵律,和着酒馆角落传来酒杯坠地的脆响。
恩斯莉尔下意识抚上腰间的甲胄,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颤,“我是……恩斯莉尔。”
艾琳娜避开醉汉,快步穿过人群,特意挡在恩斯莉尔与那些目光之间说:“恩斯莉尔?这名字真好听!”她亲昵地握住对方的手腕,刻意提高声调盖过背后的窃窃私语,“我是艾琳娜!你……需要帮助吗?这是我姑父的酒馆……”话音未落,她突然转身瞪向某个靠近的水手,银质耳坠随着动作划出凌厉的弧度:“看够了吗?再盯着,小心海神把你们的眼珠子当鱼饵!”说罢又立刻换上温柔神情,拉着恩斯莉尔往角落空位走去
“我……我需要知道如何前往艾纳波利斯。”恩斯莉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恢复和了解现状,同时要尽快回到卡佩首都乌尔班提亚的女武神圣殿。
艾琳娜掰着手指算道:“这里是巴尔诺斯岛,安珀海上的明珠!如果去艾纳波利斯的话…半个月后,一艘叫海蛇号的大型拿奥商船会从港口出发,但是她会在阿尔提诺瓦停留一天卸货后再前往艾纳波利斯,如果不下船应该不需要梅里亚的入关文牒,载客的话,船票是五十枚卡佩铜币。“
话音刚落,恩斯莉尔下意识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腰间,她想起醒来时赤身裸体的样子,就连束发的皮绳都不知所踪。
“瞧你这锁骨都凸出来了。”艾琳娜伸手戳了戳恩斯莉尔的肩甲,随后拽着恩斯莉尔穿过后厨,掀开自己上了锁的樟木箱,抖出件绿色缎面衫和一条墨绿布裙子说,“这是去年狂欢节做的,料子不错,你试试?”
随后艾琳娜努了努嘴:“更衣室在那边,门上挂着渔网。”
“呃……谢谢您……”恩斯莉尔接过衣物,推开木门,门外传来艾琳娜哼的船歌。
当恩斯莉尔再次出来时,缎面上衣紧绷在胸肩处,下摆刚过肚脐,露出性感的腰腹肌肉线条;布裙提到胯骨才勉强不滑落,裙摆轻晃间露出健美的小腿曲线。
“老天爷……”艾琳娜盯着恩斯莉尔露在外面的腰腹,突然把剪刀往桌上一拍:“这肯定不行!”她踉跄着爬上橡木柜,从梁上扯下块染着酒渍的米白色亚麻布,
“抬起胳膊!”艾琳娜跪在长凳上,把亚麻布对折缝在缎面上衣的下摆,针脚在烛光下飞成银线:“上次缝船帆练的手艺!”她边说边把多余的布料收成褶皱,最后用牙咬断棉线,“好了!”
改好的上衣下摆垂到胯骨,但抬手时仍会露出腰线,艾琳娜退后两步打量,突然抓起柜台上的铜扣腰带:“系上这个!”当恩斯莉尔将腰带勒在拼接处时,金属扣环恰好卡在肚脐上方,走动时布料起伏,那份性感仍然在衣料缝隙间若隐若现。
艾琳娜擦着汗看向门外:“至少这样不会让水手们把酒杯塞进嘴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恩斯莉尔便在酒馆里帮忙,她的出现让酒馆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许多镇上的年轻人,甚至远道而来的商贩,都慕名而来,只为一睹“海鸥与朗姆的红发女神”。恩斯莉尔的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她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那份超越凡尘的美丽,足以让最粗鲁的酒客都变得收敛起来。
艾琳娜和恩斯莉尔朝夕相处,渐渐建立了一种奇特的友谊,艾琳娜天性活泼,而恩斯莉尔也逐渐适应这种吵闹的生活。
在酒馆打烊后的一天傍晚,艾琳娜缠着恩斯莉尔坐在吧台边聊天。
“恩斯莉尔,你的头发怎么能这么红啊?还亮晶晶的,像会发光一样!”艾琳娜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那红发,碰了一下又立刻缩回。
恩斯莉尔微微侧头任由艾琳娜碰触,脸上却浮现出红晕,作为战士,自己的身体更多是为了战斗而存在,也从未被女孩如此细致地研究外貌。
“天生……就是这样。”
艾琳娜忍不住伸出手指,虚空描摹着恩斯莉尔的脸部轮廓,继续盯着她赞叹道:“那你的眼睛呢?碧绿碧绿的,像湖水,又像翡翠!还有这皮肤……怎么能白得跟雪一样啊!简直完美!”
恩斯莉尔耳根越来越烫,别扭地转过身继续擦拭吧台,即使身经百战,这种被仔细鉴赏的感觉也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局促。
艾琳娜瞧见她这副模样,也咯咯咯笑了起来。
“恩斯莉尔,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恩斯莉尔擦拭着酒杯道:“我来自贝洛露西亚公国,那里很远很远,另外,我是其实是一条龙。”
“噗!”艾琳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她瞪大了眼睛,笑得前仰后合:“龙?!恩斯莉尔,你又开玩笑了!龙都是坏蛋,会吃人的!”
“我真的是一条龙,而且我可还是少年呢。”恩斯莉尔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叹了口气。
艾琳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拍着桌子:“少年?恩斯莉尔!你看起来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厉害!而且如果你是龙的话,不是应该住在山洞里守着金山银山,朝四处喷着火毁灭城镇吗?哪有像你这样在酒馆里擦桌子,还擦得没我快的?再说了,你如果是龙,那你喷点火?要不,变回原形飞一个给我瞧瞧呀?”
恩斯莉尔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她认真地皱起眉头,碧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和不被理解的委屈:“我……我现在暂时变不回去,我的力量好像也被封印了。而且,又是所有的龙都住在山洞里守着财宝,那是刻板印象,我们金属龙……尤其是银龙,更喜欢美丽开阔的地方,比如在云端之上飞翔,或者映照着星光的冰川裂隙。至于喷火,那是金龙们更擅长的事,我继承自母亲银龙的血脉更多一些,我们通常使用……呃,现在说这个也没用,我连‘术海’都感应不到了。”
她见艾琳娜写满“不信”的脸,又有些着急地补充道:“而且,我说的是真的!按照我们龙族的年龄算,我确实刚进入少年期不久!”不过她对人类年龄的换算显然不太在行,声音越来越小,“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概,可能,也许……反正就是少年!”
“好好好,少年龙,少年龙。” 艾琳娜像哄孩子一样敷衍地摆摆手继续调侃道,“那尊贵的恩斯莉尔‘少年龙’小姐,您这位高贵的龙族,为什么会对人类的小酒馆,还有对鸡肉海鲜饭这么感兴趣吗?”
恩斯莉尔并没有听出其中的调侃,反而非常认真地回答说:“因为我们天生就对善良的智慧生物抱有善意,喜欢观察和学习,喜欢美好的故事和音乐,而且……” 她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你姑父做的鸡肉海鲜饭很有层次感,虽然比不上……唔,七丘港的手艺,但在人类食物里非常不错了。”
恩斯莉尔一本正经的评价让艾琳娜再次笑出声,也让她心里微微一动,恩斯莉尔描述的那个龙族世界,听起来和她从小听到的关于龙的恐怖传说完全不同。
“好吧好吧,就算你是一条迷路的、喜欢听八卦和吃炖肉的‘好龙’。” 艾琳娜笑着递给恩斯莉尔一杯新酿的果酒,“那跟我说说,你们银龙……平时都做些什么?除了在云端上看风景之外?”
恩斯莉尔接过酒杯,小心地尝了一口,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们好像喜欢和类人生物生活在一起,也乐于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善良生物,据我所知,很多银龙都生活在人类的城市中,不过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见过他们……我们也会驱逐那些真正带来混乱和毁灭的邪恶存在,唔,尤其是红龙!”
“听起来像故事里的城镇守护神一样。” 艾琳娜托着腮,眼神有些向往,但随即又摇摇头,“不过恩斯莉尔,你现在的状态可是连自己都守护不了啦,还得靠我帮你改衣服呢!”
她故意戳了戳恩斯莉尔露上衣下的一小截腰线戏谑道:“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有点呆呆的、特别漂亮、需要人照顾的红发小姐!”
恩斯莉尔被戳得微微一僵,她对于这种亲密又有些随意的肢体接触还是很不适应,本想再辩解几句龙族尊严的问题,但看着艾琳娜那完全不信的笑脸,最后只得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果酒,
艾琳娜见她有些郁闷,就又换了个话题说:“那……恩斯莉尔,你见过独角兽吗?舒尔茨说,独角兽的角上会发光,跑起来像风一样快,是不是真的啊?”
恩斯莉尔点点头:“它们的角确实会发出微光,纯洁、美丽,它们不会飞,但是在沙漠中却跑起来非常快,甚至能让沙漠长出花草。”
“哇!”艾琳娜眼中满是羡慕,“真希望我也能见一次独角兽啊!”
“艾琳娜,你面前就有一条龙诶,我可比独角兽稀罕多了!”恩斯莉尔不知什么原因有些钻牛角尖。
“好啦好啦,我的‘少年龙’小姐!”艾琳娜拖长了声音,突然伸出手挠向恩斯莉尔的腰侧。
“呀!”恩斯莉尔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身体猛地弹了起来,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一阵清脆又带着点慌乱的笑声从她嘴边溢出,“哈……等等!艾琳娜!住手!”
艾琳娜的动作灵巧,手指如同跳舞般在她腰际和肋骨边缘轻挠。恩斯莉尔笑得浑身发软,此刻对挠痒痒这种“攻击”毫无抵抗力。
她一边躲闪,一边求饶:“停、停下……我认输!哈哈……认输了!”
艾琳娜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手,得意洋洋地看着脸颊泛红、眼角甚至笑出泪花的恩斯莉尔揶揄道:“看看你这样子!还说自己是一条龙呢!哪有一条龙会怕挠痒痒的?这说明你根本就不是龙嘛!顶多就是个怕痒的漂亮姑娘!”
恩斯莉尔好不容易顺过气,又想反驳,但看着对方戏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再解释也是徒劳,只好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小声嘟囔道:“这跟是不是龙没关系……”她心里默默记下,等自己恢复后,一定要向艾琳娜证明自己绝不害怕挠痒痒这类幼稚的攻击。
就这样,她们在酒馆里吵吵闹闹,有时艾琳娜抱怨恩斯莉尔擦桌子太慢,恩斯莉尔嫌弃艾琳娜倒酒不稳。
艾琳娜常常分享镇上的八卦,恩斯莉尔安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奇闻异事,令艾琳娜如痴如醉。听着那些充满剑与魔法冒险故事,艾琳娜隐隐约约明悟——恩斯莉尔和她所讲述的一切都与自己的日常生活格格不入。眼前这个红发美人,还有舒尔茨,可能都属于另一个更广阔、更精彩也更遥远的世界。
“舒尔茨走了三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以前他出去至少会留个口信的。”这天,艾琳娜又提起舒尔茨,眼中充满担忧。舒尔茨比艾琳娜小很多,从小由她照顾,她对他有种天然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唉,在他走后不久,好恩斯莉尔就出现了,你真的没见过他?”
“没有,即使见过我也不认识呀!”恩斯莉尔放下酒杯,想起艾琳娜之前提过舒尔茨,嘴角勾起调侃笑意:“不过,你这么担心他,是不是我的好艾琳娜看上舒尔茨了呀?”
艾琳娜脸颊瞬间红透,连忙摆手,声音慌乱道:“不不不!他是我弟弟!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但眼中的忧虑并不能掩饰舒尔茨在她心中占据重要位置,那份情感似乎也不只是姐姐对弟弟的关爱。
恩斯莉尔看着艾琳娜慌乱的模样,她笑意更深,不再言语,两人每天就在这种吵吵闹闹声中度过。
不过这日子并没持续太久,因为恩斯莉尔的出现,在维拉港激起了滔天波澜。几天后,维拉男爵的独子,沃克少爷,带着几个狗腿子找上门来。
沃克身材臃肿,眼神轻佻,一进酒馆,目光就直勾勾黏在恩斯莉尔身上,脸上露出淫邪而自以为是的笑容,他径直走向忙碌的恩斯莉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美人儿,这里的酒水,可有你这般醉人?”他伸出油腻的手,试图抚摸恩斯莉尔的脸颊。
恩斯莉尔的眼睛瞬间闪过寒光,她立刻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那种带着腐朽气息的傲慢与龌龊,可她也知道,如果在这里与他发生冲突,势必会给酒馆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可不想其他人因为自己而受牵连。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酒馆外走去。
沃克少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哟,还挺烈?想跑?!”他以为恩斯莉尔是害怕了。
“识相点,跟少爷我回去,保你荣华富贵!”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也发出哄笑声,并驱离了酒馆的客人们,同时堵住了酒馆的门。
“滚开。”
显然,所有人都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沃克剩下的两个打手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吹着口哨。
恩斯莉尔见他们显然没有要退却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做好战斗的准备并警告道:“我最后说一次,滚开。”
“美人儿,别挣扎了,跟我回去,保证让你爽上天!哈哈哈哈……”沃克猥琐地说道,“嘿嘿嘿,给我抓住她!千万别把她弄伤喽!”
说罢,第一个壮汉扑了上来,被恩斯莉尔侧身闪过,手肘在他后背轻轻一磕,那人便迅速瘫软下去。第二个家伙挥拳打来,她只是抬手格挡,反手一拧,关节错位的脆响和惨叫同时响起。她的动作简洁高效,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离开原地一步。
沃克终于不再淫笑,“你竟敢……”他气的冲到恩斯莉尔面前,粗胖的手臂直接伸向恩斯莉尔,试图抓住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恩斯莉尔的瞬间,恩斯莉尔猛地转身避开,同时一记鞭腿,毫不留情地踢在了沃克少爷臃肿的腹部。
“唔——!”沃克少爷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酒馆门口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中的酒杯也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摔在地上的沃克,那几个狗腿子也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少爷如此狼狈的模样。
“你、你……你敢打我?!”沃克捂着腹部,疼痛让他肥胖的脸扭曲变形,他指着恩斯莉尔,“给我上!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她臣服于我的胯下!”
恩斯莉尔的眼神充满了蔑视,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剩下的几个狗腿子完全被她身上的气场所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他们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眼中完全没有恐惧,甚至带着杀意。
沃克挣扎着起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恩斯莉尔,虽然知道今天无法得手,但也绝不想就此罢休。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他对着自己的狗腿子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叫人!”说完,他便捂着肚子,在狗腿子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恩斯莉尔看着沃克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自己绝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给艾琳娜一家惹来更大的麻烦,于是她回到酒馆后厨,准备向艾琳娜的姑父姑姑辞别。
就在恩斯莉尔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时,艾琳娜提着篮子回到了酒馆,看到恩斯莉尔又穿上了那身奇特的甲胄,不由得愣住了。
艾琳娜放下篮子,急切地问:“恩斯莉尔?你要去哪儿?”
恩斯莉尔转过身,面露难色说:“我必须马上离开维拉港了,不然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艾琳娜本想说些“怕什么麻烦”之类的话,但她看着恩斯莉尔严肃的表情和抿着的嘴唇,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个红发女子带来的不仅是令人屏息的美,还有酒馆、甚至维拉港都无法承载的波澜。
“我……我知道。”艾琳娜最终只是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强忍着哽咽,她没有多做挽留,而是猛地转身冲回自己的小房间,拿起一个小布包,不由分说地塞到恩斯莉尔手中。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些零散的铜币和十几枚亮闪闪的银币,已经远远超过了恩斯莉尔这些天应得的工钱。
“这些是这些天你帮忙的工钱……虽然不多,但希望对你有用。”艾琳娜将布包塞到恩斯莉尔手中,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用心地绣着一个小小海鸥的方巾递给恩斯莉尔:“这是我亲手做的,带在路上吧,希望……希望海鸥能指引你平安。”
恩斯莉尔低头看着手中的方巾和钱袋,那沉甸甸的重量不仅仅是金属和布料,更是她未曾体会过的人间温情。她将方巾仔细地叠好,连同钱袋一起郑重地收入怀中,紧贴着那身金色鳞甲之下的肌肤。
“谢谢你,艾琳娜!等我解决自己的问题,理清自身的迷雾,再回来看你!”她语气却带着笨拙的温柔,“到时候我来带你飞遍整个安珀海!从云端俯瞰维拉港,我们在日落时分掠过金色的浪尖!好吗?”
艾琳娜睁大了眼睛,这个承诺如此超乎想象,但也正是在恩斯莉尔作出承诺的时候,艾琳娜才清晰地发现恩斯莉尔的瞳孔与人类圆润的瞳孔完全不同,它们正因主人的情绪而微微收缩成两道纤细的竖线。不等她从这个震撼的发现和许诺中回过神,恩斯莉尔轻柔地凑近艾琳娜耳边,轻声调侃道:“还有,如果我找到舒尔茨,我会第一时间让他回家看看,他很重要!不是吗?”
艾琳娜的脸颊飞起红霞,泪水也忍不住滚落下来,但这不是纯粹的悲伤,其中混杂了被理解的羞赧、离别的不舍,以及对那个远方少年的深切牵挂。
恩斯莉尔离开的那个傍晚,“海鸥与朗姆”酒馆虽然还是门庭若市,但今晚水手们吹嘘的声音却都低了些,艾琳娜已经擦着同一个吧台角落足足一刻钟。
终于,她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把她很少在营业时弹奏的琉特琴,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坐到主炉旁的矮凳上轻轻拨动琴弦。
一段悠远而略带伤感的旋律流淌出来,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艾琳娜开口歌唱,她的嗓音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清脆,倒像在讲述古老的诗篇:
“夜幕笼罩群山,山谷被烈焰点燃,金鳞驱散黑暗,银翼守护平安!
啊,高贵的龙!看那星光在闪!勇士与龙相伴,他们的心相连,灵魂中的誓言,情谊比钻石更坚!
亘古的智慧流传,看破诡计和谎言,将警示给予先贤,共同守护着家园!
啊,高贵的龙!看那星光在闪!勇士与龙相伴,他们的心相连,灵魂中的誓言,情谊比钻石更坚!
龙归云端,人回凡间,传奇永不变,故事万古传……”
琴声袅袅散去,酒馆内一片寂静,水手们还沉浸在那段关于龙与人类勇士的古老情谊中久久没有回神。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活泼的艾琳娜不仅能唱热闹的船歌,还能演绎如此深邃的史诗。
“这歌真好听,艾琳娜丫头,”一个老船长率先打破沉默,瓮声瓮气地说,“让我想起了我爷爷讲过的故事……那些善良的金属龙,唉,现在很少听人提起了,也不知道还存不存在。”
艾琳娜勉强笑了笑,轻轻将七弦琴挂回墙上,继续擦拭吧台。
……
第二天清晨,艾琳娜习惯性地走到信箱前取信。可当她打开信箱时,却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羊皮纸包裹的小包。
她疑惑地解开绳结,一颗未经打磨的灰扑扑的小水晶滚落到她的掌心,包着水晶的是一张地图。地图的线条歪歪扭扭,上面标注着一个靠近巴克利农场的山洞,旁边还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艾琳娜愣住了。
这恐怕舒尔茨留下的!没有告别,没有言语,只有这样一份沉默的礼物,这太像他了。
“舒尔茨……恩斯莉尔。”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下来,“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样啊!”
她转身回到酒馆,下意识地走向吧台后面的储物柜。打开柜门,里面是一副已经缝制完成的护手,深灰色的海蜥腹皮柔软而充满韧性,为了弄到这块皮料,她几乎花了半年的积蓄。护手的指关节和关键部位用更厚实的同色皮料进行了加固,针脚细密匀称,边缘还被她用银线绣了一圈象征平安的海浪纹饰。
艾琳娜一直觉得舒尔茨不属于维拉港这个小地方,这种感觉很奇怪,并非因为他小时候沉默寡言——恰恰相反,长大后的他甚至称得上开朗,会和水手们开玩笑,也会在码头拿到工钱时展现出兴奋。但艾琳娜总觉得那份开朗只是漂亮的外衣,衣服下的灵魂完全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完全不像一个生活在此地的少年,更像一个路过此地的旅人,在观察异乡的风土人情。
那个少年的身形渐渐地发育得比同龄人更早、更好,身高腿长,骨架匀称,肌肉线条分明,每次他赤着上身扛着麻袋时,那充满力量感的背影总会引来周围女孩们的惊呼。
艾琳娜承认自己确实有私心,总是有意无意地把码头上最好的活计介绍给他,之所以这么做,更多的是出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冲动——她要把他留在维拉港!她想用这些实实在在的工作,把他牢牢地拴在这片土地,让他爱上这里的生活。
可自己失败了,在每年“太阳回归节”祭典上,所有人都虔诚地向光明之神艾尔帕耶沙祈祷,感谢神明赐予光明与温暖,可只有舒尔茨会带着礼貌而淡漠的微笑站在人群外,他从不祈祷,甚至连最简单的祝福手势都不做。那时艾琳娜便已隐隐感觉到舒尔茨或许……根本就不喜欢这个世界,包括这个世界的神。
恩斯莉尔的出现则彻底印证了艾琳娜所有的预感。
看到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红发女子时,她想起舒尔茨之前那番关于“精灵”和“独角兽”的问询,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原来在舒尔茨的世界里,真的存在哪些传说。他寻找,向往的本就是那个更广阔、更精彩,也更遥远的世界。
艾琳娜曾以为自己对舒尔茨的感情只是一份姐姐对弟弟的关爱,但此刻她终于坦然承认那份被自己深深隐藏在日常的调侃与照顾之下的悸动早已超过界限。
这并非悲伤的结束,而是迟来的答案——舒尔茨是翱翔天际的雄鹰,他的世界在云端之上;自己是维拉港的海鸥,心安于这片海与天,雄鹰不会为海鸥驻足,海鸥亦有自己的天地与快乐。
她拭去眼泪,将水晶和地图小心收好,这是他留下的道别,也是一份祝福。舒尔茨希望她能过得更好,她会的。至于那份刚被看清就已然结束的情愫,她会将其珍藏心底并化为最坦然的祝福,在这里好好生活,并为那个从不祈祷的少年向神明献上最诚挚的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