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
夜幕再次笼罩托洛斯特区,雨丝比昨夜更密,敲打着屋顶和窗棂,发出连绵不绝的淅沥声。
今夜,又是个下雨的日子。
医疗所里早已熄了大部分光亮,只留走廊里几盏灯火,照射出摇曳昏黄的光晕。
或许是因为天气?今晚黑的比平时早了些。
汉尼斯平躺在病床之上,卷着被子,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来。
三笠却没有什么入睡的心情。
她坐在汉尼斯病床旁的椅子上,侧耳聆听雨水敲击窗子的声音。
白天,埃尔文和奈尔的到访,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烦和意乱。
袭击、兵团、改革、希干希纳区……以及…………
算了。
她不愿再想,也不敢再继续想了。
三笠摩挲着围巾的末端,熟悉的味藉里,粗糙的织物上又起几缕毛球。
看来,又该清理了。
三笠如是想道。
她一直很爱惜这条围巾。
因为,这对她很重要。
夜渐渐深了,三笠站起身来,靠在窗沿处,眺望向窗外的远处。
艾伦……
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真的会出现在训练兵团,为什么是现在?
这三年,你究竟在哪里?
那些袭击者,和你的失踪有关吗?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让她毫无睡意。
汉尼斯仍旧沉睡着,鼾声轻微,一如既往。
可窗外的雨声却似乎不解人情,点点滴滴的躁响扰得三笠的思绪说不清,也道不明。
然而,一种微妙的直觉,如同细小的刺獠,顺着脊背悄然爬满全身。
这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并非来自病房内,而是……窗外。
三笠猛地抬头,视线穿透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投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医疗所的后院空无一人,只有被风雨吹打的灌木丛影影绰绰。
是错觉吗?
不。
阿克曼的血脉在低鸣,她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
那里有人。
她悄无声息地凑近,动作轻灵,没有惊动汉尼斯。她伸出头,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上,向外望去。
雨幕之中,后院围墙的阴影下,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的衣物,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身形轮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距离有些远,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但那个站姿,那种感觉……
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却。
不可能……
是泡沫一般的幻影吗?
还是压力产生的幻觉?
三笠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个身影动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精准地迎上了她的视线。
尽管隔着雨水和黑暗,三笠依然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沉重与复杂。
然后,那个人影向她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涌上。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混在了一起。
不!
不是幻觉!
是他!
艾伦!
三笠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床上的汉尼斯咕哝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她顾不得这些,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冲进了昏暗的走廊。值班的士兵似乎趴在桌子上打盹,并没有被惊动。
三笠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走廊,推开通往医院后门。冰冷的雨点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但她浑然不觉。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后院围墙的那片阴影下。
人影还在。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雨声掩盖了她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距离在拉近。
十步、五步、三步……
终于,她停在了那个人面前,近得可以看清他被雨水浸湿的黑色短发,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面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疲惫,但那双熟悉的碧绿色眼眸,依旧在她的脑海里熠熠生辉。
真的是他。
艾伦·耶格尔。
他长高了,肩膀宽阔了些,面容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青年的硬朗和一丝难以忘却的坚定。
但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信念与执义的眼睛,和三笠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流过他紧抿的嘴唇和下颌线。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愧疚、挣扎、决绝,还有一丝……抱歉。
三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颤抖的低唤。
“艾伦……”
声音很低,低的让人难以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