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在想,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
脱离常规的视域,摆脱身体的束缚,越过如同镜面一般的隔栅,悬于半空,俯览。
我是我。
毫无疑问的回答;却无法满意。
一个居住在、生活在基沃托斯的学生,一个在格黑娜上学的高一年级学生。
她有着一个爱着他的姐姐,她有着不少关心她喜欢她的朋友;她有着病态的躯体,她有着不健康的精神。
虽然一切人与物都离她只有几步,但像是又隔得老远老远。
她们在靠近她,她自己又自我屏弃,限隔成一处断崖耸立两者之间。
为什么要这样呢?
天然上的,不自觉的,并非自我意志下的行为。
她想不通。
渐渐的,她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痛苦,不得不将自己撕裂。
正如赌博一样,奇数和偶数有趋于平衡的倾向,智与愚、理性与感性也互相抵消,互相纠正。转瞬即逝的思想从一副无形得到启发,可以开创一种隐秘的形式或者以它为终极。
她亦如此,形成了平衡的两种个体。
或许有外力的因素,但大趋势下总会如此,只是速度加快了。
因此,破碎中诞生了理性的“她”与感性的“她”。前者虽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却继承了苦难受困于疾病的折磨,后者则虽得到了健康却又因情感的细腻痛苦于亲人所受的负担与生活的疲态。
一个是想要为了谋取利益而艰难生存的我;一个是想要为了让亲人更好生活而自甘消失的我。
各有优点、各有缺点,因此达成巧妙的平衡。
镜面中相反的自己,这就是我。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我们”的全部行为都是无可指摘的,但也是无关紧要的。没有道德或精神价值可言。
回归到现实,旁人看来,没有区别,只是我自己的一阵折腾,说出来会让人笑话的。
*
会笑话的那个人就是圣娅。
让我们抛开这个话题。
我无聊时问过她一个算是打发时间、但却又很巧妙的一个问题。
“……话说,圣娅姐姐平时、会看天空吗?”
“会看。”
“哼哼,和我猜想的一样,原来圣娅酱就是会看看天空的类型。”
“嗯?有那么明显吗?”
“谁知道呢?不过说到天空,大家不是都很喜欢黄昏或者破晓嘛,因为样子很壮观。那么圣娅喜欢什么时候的天空呢?”
“……如果是你,说出来也无所谓。我喜欢冬日午后三时日光斜照的天空。”
“诶,为什么呢?要说冬天的话,太阳西落的时分会早一些呢。”
“你说的没错,正因为如此,那时的天空并非傍晚的漫天红霞,但从那和熙的光里,却又能望见些许沁着暖意的余红。轻柔地化开冬日弥漫的寒意,缓缓西斜的日光,悄然洒落窗边。让人不禁想着‘啊啊,都这个时间了啊…一边晒着太阳稍作歇息’——很美妙是吧?”
“也是喝下午茶的时间呢。”
“哈哈,差不多吧。要是你也能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天空,我会很开心哦。”
“……”
“我想要知道好多好多的美妙。这件事本身就很美妙呢。”
*
以下
这是昨晚梦中的对话。最新的。
“可能、怎么说,就是计划要延迟了。”
“计划?什么?你来圣三一的计划?”
“是的。因为出现了意外,我的问题,姐姐现在很害怕。”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虽然算是敌人吧、也是竞争对手,但从我个人角度来说,也不得不称赞,日奈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
“本质就是安全感的严重缺乏与失控焦虑的叠加态。你对她实在是太重要了,但又总会出现她意料之外的事故,不断挑拨她那紧绷的神经。嘛,你就先享受一段时间被她完全控制自由的生活呗,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
“我会做自己该做的。”
“你可不要抱着什么赎罪的心理,因为这本就是你的责任,你作为她妹妹的责任。”
“嗯。”
“唉,还是别太纠结啦,实在不行,到时我从圣三一开车去接你行不?”
“?”
“怎么、不相信我?”
“是的。”
“等的吧,会有那一天的。”
*
*
天明。
阳光穿透云层,隔着透明玻璃,在风纪委办公室内,洒落日奈身上,光辉且神圣。
普天之下并无新事;一切新奇事物只是忘却。
应当归于日常的日常不像似如此,新事物披上过往古旧的外衣,以图逃脱忘却的吞噬,妄想凭此能长久存在。
弯弯绕绕,直白点,不过我躲在办公室阴影中的一角,奋发努力地学习。日奈虽正勤勤恳恳地处理风纪委的事物,但哪怕我这边发生一丁点动静,一双锐利如盘旋于上空寻猎的老鹰的眼睛便会冷酷无情地向我刺来。
即使旁人看来很是荒谬,但现实就这样发生了。日奈要求我同时学习一、二两个年级的知识,目的只为能让我上课时也在她旁边。
简直是暴君的作为。
但我无法指摘。
“裁月?”
“怎么了姐姐。”
“今天是周几?”
“周一……你桌子上不是有日历吗?”
“没事,我只是单纯连日期都忘了。”
“……如果没别的,那我继续忙了。”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日奈她总会像是得了什么健忘症一样,每隔一小段时间就向我询问或搭话,内容都是无所在乎的小事。
现在是几点?有铅笔吗?有水吗?今天天气怎么样?打扮有乱吗?有看到她的东西吗?
没话找话一样,时间一长,我的烦躁逐渐上浮,但又有一股内心堵着慌的情绪,如同粉笔刮着黑板,难受而又多出一种莫名的忧虑。
细想一会,除外我对日奈她作为我姐姐亲情上的情感复杂细腻,问题的另一个的答案,那是对未来的恐慌,一种类似于圣娅以前所有的症状。
对至亲之人的担忧,对她感受到的孤独、恐惧,在我内心因此产生难受的感觉。
多半也是因为我给她造成了过多的负担与焦虑吧。
嗯……那么给她多一些拥抱吧。
百试不爽的方法;适时做的当然性行为。
传达出: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旁。
不需要言语,用肢体、用最直接、用最能传达情感的方式,与她紧密的贴合抱在一起。
没有受到任何的抗拒,只有一昧的亲和。
日奈的表情起初惊讶,而后闭上双眼,表情放松下来。
她需要多一点的休息。
*
在风纪委日奈的办公室内,除了基本的学习外,借助便利,我还承担着审判庭跟风纪委的对接工作。
一般是什么某学生欠钱不还故而请求风纪委出动冻结或查封该学生的个人资产,或者某学生不出席要求一定出席的审判故而请求风纪委动用武力将其“请”到庭审上等等。
当然还有一些琐碎事情因为不重要就不过多介绍了。
学习与工作并存。
但人的一生并不能只靠这两样就能度过,需要放松、需要娱乐。
所以在午后,在她的怀里,我向她,我那亲爱的、敬爱的姐姐,伟大的日奈发出邀请。
“姐姐,周末有空吗?”
她想了想。“应该有,如果没出现紧急情况的话。”
“想去听音乐吗?一支挺有名气的乐队组合会来格黑娜巡演,就在这周末。”
“以弹奏德鲁琴闻名的那支?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万魔殿那边特批进来的。”
“那姐姐想去吗?”
“我无所谓。不过有票吗,感觉挺紧张的。”
“有,姐姐放心吧。”
“嗯,那就按照时间周六下午去。话说裁月怎么突然对音乐感兴趣了呢?”
我揽住她的纤脖,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狡黠地笑道:“难道姐姐就不感兴趣了吗?对音乐,对那特别的德鲁琴?我可是都知道的哟。”
“德鲁琴我之前确实有过接触,不过出来的效果不太好。要说兴趣,的确还是有的,毕竟那可是不同于一般的钢琴,能发出奇异美妙音色的乐器。但只从上了高中因为种种原因,没什么时间再去深入了解了。”日奈抚摸着我的脑袋,微微叹气。
“所以才要去的哟。”
“这样吗…谢谢裁月……”日奈心情复杂地卷起我的发丝不停成团又随即抽开手指让其散开旋舞,就这样如此把玩着。“听说,虽然讲是乐队,其实只是个二人组合而已,一人负责弹奏德鲁琴,一人负责歌唱。能演奏出这种名声,她们的契合以及配合一定是非常出色的。”
“毕竟她们都是那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呢。”
“也是……”
日奈将我放下。
“唉,午休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接下来继续努力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