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字眼让初音的睫毛轻颤,而后面的话语又让她紧紧抿住了唇。
“也,也是呢……”佯装起露出笑意,初音点头回应,“毕竟由奈小姐是位很好的人。”
“听着感觉有些生疏,直接叫我名字吧。”
“有吗...?”
“有点。”
“难道是不喜欢这样称呼?”读出初音眼中的一丝犹豫,由奈继续道。
“没有!只是……”初音马上摇了摇头。
“只是?”
“只是我觉得现在的称呼就挺好的...”
“喔,为什么这会样想?”
为什么会这样想……
对于对方的追问,初音低下了头,话语呢喃到了一半又蓦然抬起。
凝视着面前少女,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正如不久前自己展露的感情,用‘替代品’来讲未免太过牵强。
这是时隔几年,自己第一次与人重新来到海边,回望过去,具体同现在一样沉浸地凝视着大海,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从父亲永远没有归来的那一天起……
而与那时候相比,她也已经改变了许多。
那时的自己恐怕应该无法想象自己现在的模样,更无法预料抱有了现在的情感。
但是‘那一天’也就是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那一天总有一天会到来,一切都是现实。
心中想到这些事情,口腔就不免泛起一丝苦涩。
“因为我感觉这样的话,生活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了...?”初音缓缓开口,吐露出苦涩。
“但是生活可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称呼而改变的。”由奈做出回应,转念一想便继续说着:“难道你害怕生活轨迹会发生些改变?”
说完,初音就微微垂下了眼睑,似乎正被说中。
于是由奈便不再催促,静静等待她的回应。
“...我觉得‘那一天’,总有一天会来临吧……就像地球的资源总有一天会消耗殆尽的。”
“那一天指的是?”思索片刻,由奈依旧选择追问,“不过资源这种问题,也不是我们这样的高中生该操心的事情,最多能够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话语说完,由奈将视线完全转向初音,对方的侧脸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度下,显得有些忧郁。
光线下发丝熠熠生辉,金发少女点了点头。
“未来有一天无论是小祥还是由奈小姐,总有一天都会恋爱、结婚……这些事总有一天会发生的。”
“可能吧。”由奈迟疑回复。
“所以由奈小姐现在能够把我的事情看得很重,这点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但是——总有一天,在你们有了伴侣或者是结婚以后,这一切就会发生改变吧……”似是想要盯紧旁边的视线,却又无处安放,初音目光游移不定地言说着。
“你担心的就是这些?”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似乎对你生出一样的感情了。”
初音顺理成章的说出口,由奈则只是表情自然的眨了眨眼睛。
“但是,”初音呼地吸了口气,“不管是何意味,能够听到‘想要对我负责’,这对我来讲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是嘛。”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得到些什么。其实不论如何,只要能够远远看见在意的人幸福,我也觉得足够了。”
初音一只手扶住心头,又微垂着脑袋紧闭上双眼。
“但是,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呢??”
“害怕...?”对于初音的喃喃自语,虽然由自己来问会显得不合适,但由奈还是问着。
“我自己也没想到情感会这么强烈。一些东西,只是堆积在心中,就会感觉不安和焦虑,一直下去,总有一天这份感情也会风化殆尽,只要不表现出来,到最后就会不存在了……和那时一样。”
初音低声说完,重新睁开眼睛时,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
由奈沉默地看了看她。
没有哭泣的声音,只是默默流着泪——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这就是你今天会说出这么多话的原因?只要把感情说出来,就能感受它的存在了。”
初音没有否认。
明明只要远远地看着她们幸福就足够了。
可是,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害怕的不是喜欢的人不和自己在一起。
——而是害怕此刻心中的这份感情会消失。就像当初的情感一样,这些自己也经历过。
只要消失不存在了,自己就能够更加正常地生活下去……即便那样才是最合适的,可她仍无法想象那个时候的自己。
光是想象着这些,感觉眼泪就要流出来了,不对……是什么时候呢。
初音摸了摸眼角,自己‘无意间’便留下了泪水,她想起了之前有的对话。
‘无论是有意无意,声音都会出现。’。
这也就是‘无意’之下的表现嘛...
也就是说,声音和感情是一样的吗?
掩饰似的揩拭眼角,但一切被尽收眼底,初音放弃地松懈下双手。
“抱歉,不经意间就……”
“你没必要抱歉,也怪我突然说什么负责的字眼。”由奈摇着头,“当然会同意,也还有些其他原因,比如说我自己也想要重新写一些什么曲子之类的事情。”
撇开侧脸对着阳光,脸上的痕迹被温度抹去后,初音这才转过头。
“那,新歌有什么进展了嘛……?”暂别话题,初音紧眨了下眼道。
“你是真心想要做偶像的对吧。”
“嗯...当然。”
“关于说的这些事情,我自己也是一样;创作来讲,如果是刻意的任务创作得出来的音乐,迟早有一天会在历史上消逝。”
当初的比赛‘落败’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
即便音乐不可避免的会抱有一定的目的性。
“那之后……”
“但不论是花还是明星,哪怕只剩下一株一颗,也能够给人带来力量。当试想这样的你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了主动请求的想法。其实不仅仅是想要对你负责,也能够说是对我自己负责吧。”
似乎是脸色完全恢复如初,初音终于完全抬起了头。
“我明白了。”
“倒是你刚才说的,总有一天……”
不过由奈刚开口,就被初音打断。
只见对方转身向前几步,看向了沙滩,由奈跟上的时候便抬起了一只手臂,用手紧紧掐住了肘关节。
“在干什么?”
“这里很漂亮,在确认是不是现实,但是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这想法还挺老套。
“因为这个位置怎么掐都不会疼的。”
“嗯。”初音放下双手,赞同点头,但说不定其中还有其他的原因。“刚刚我说的事情...不用马上给我回复,等这些事情都忙完之后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海边好像有人在打沙滩排球。”
“刚才好像还没看见。”
“看起来都不知道是人追着球,还是球追着人了。”初音呼出了一口气。
“你在海边长大,难道没有试过吗?”
“嗯……我从小也没什么朋友,而且海边基本都是些捕鱼的人。”
“喔。”
“难得来到了海边,我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
旁边的少女倏地自言自语出声,由奈注视着初音被海风吹拂的侧影,没有立即回答。
风平浪静的海面起码不至于出现海怪。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过了会,由奈才问道。
“再待一会儿吧。”初音想了想,直到蓝天不再那么蓝为止。
“也可以,说起来...关于新曲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个啊……”
初音拍了拍脸颊,似乎恢复起了名为初华的明朗模样。
也有作曲家说过,音乐只不过是音符的罗列,热情与爱只有在后面才会出现。
即便没什么多余的话题,最后也可以聊起音乐的事情,只要有音乐就永远不至于冷场,不管‘总有一天’是什么,即便到了死后它也依旧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