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过逃避,但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不禁思索自己是不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走的太远了,以至于重新面对杀戮残像保护黎那汐塔的子民时会犹豫其中的正义性。
他甚至想着提前去一趟让那些残像跑到更荒芜的地方。
但是在大义的裹挟下,他还是和大部分来到了埃弗拉德金库。
作战会议不是一场就能完成的,光是奥勒良的一次勘察还不够,来到埃弗拉德金库后修会又派人去实地考察了一次。
发现事实比奥勒良形容的更夸张,清晰看到残像建立了家园有序生活的教士脸上满是荒谬,这次他们准备的更加齐全,拍了很多照片过来。
众人看着照片上简陋的房屋和莫名稳定的局面,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充斥了每个人的心。
没人知道是谁让这些残像变得稳定,也不知道那个在这群残像背后的存在是怎么让它们压制住吞噬对方的频率进化的本能。
但这让在场的大多数人感到了害怕,残像们变得稳定和裹着安定的生活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安心感,他们只会下意识的怀疑这是在憋什么天大的阴谋。
好在有黑海岸提醒,他们来得及在阴谋实现之前阻止这一切。
而且有一件事让他很奇怪,只是紧要关头他来不及多想,那就是人变多了以后,参加作战的人里不免有紧张和害怕的人。
数量一多,整体氛围因此变得紧张,大多数人都有些恐惧那莫名和谐的残像群,而这些恐惧让卡西乌斯的身体莫名充满了干劲。
这不是精神上的鼓舞也不是潜意识带来的影响,而是切实的提升,卡西乌斯现在的身体素质莫名得到了强化,别人越害怕他反而越强,现在他有一种以前需要两只手举起的重物只要一只手的感觉,把手掌握成拳以后爆发的力量也变得更多了。
这是卡西乌斯第一次参加大型作战,也是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但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些,他作为圣女的骑士,要和卡提希娅站在最前线,带领作战人员征伐,用他的长枪和卡提希娅的剑给追随他们的人带来勇气。
“卡西乌斯,卡提希娅,抓住这次机会,机遇与危险并存,但我们都不能退怯。”
正式出发之前,奥勒良找到卡西乌斯和卡提希娅为他们加油打气,会害怕是正常的,会兴奋也是合理的,成功讨伐这群残像后,参战的所有人都会得到丰厚的功勋,那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
这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每个人都要牢牢抓住。
而卡西乌斯和卡提希娅的战斗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已经超过一般的共鸣者了,所以他们被安排到了斩首行动里。
之前是打算组织人手防备叹息古龙搅局,但现在改成了讨伐叹息古龙,一次性把两个麻烦给解决,可谓一举两得。
“我们会努力的。”
卡提希娅认真地点了点头,卡西乌斯则是沉默不语,但奥勒良没有计较太多,只觉得卡西乌斯太认真或者紧张了。
尽管卡西乌斯前脚刚到后脚就发生了残像聚集的事情,但奥勒良从未怀疑过那个他干的,因为那太不现实了。
但卡提希娅把他从这种两难境地里拉了出来,让他站在她的身边,这是对是错,事后他是否能释怀,就要看后续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卡西乌斯再次踏上了嗟叹长阶,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带领残像前往乐土,而是举着屠刀前来。
事前觉得格外沉重和难以接受,但事到临头时,卡西乌斯却发现自己意外平静,他看了一眼跟在他和卡提希娅身后的修会精英与莫塔里家族的成员,他们大多都有些紧张和慎重,害怕这一趟会让他们回不了家。
卡西乌斯忍不住的去想,那些被他稳定下来的残像会害怕吗?它们是否也会有这种情绪?
可他来不及多想,大部队便缓缓来到了溶洞附近,他们也开始遇到了残像。
【是圣子大人!】
对卡西乌斯拥有完全信任的残像们都看到他身边的人,但所有看到这些人的残像都没有怀疑甚至是察觉到他们身上的敌意和杀意。
出于对卡卡西乌斯的信任,它们也信任着这些教士和莫塔里家族的成员。
然而它们的欢呼和异动被当成了发现敌人的预警和示威,随从举起了武器和盾牌,诫令使指挥各种卫冕节使严阵以待,他们都紧张的把目光放到了卡提希娅身上。
卡提希娅深呼吸了一下后往前走了一步,把奥特尔从剑鞘中拔出,在阳光照耀下铮亮的剑身带着丝丝冷意,她已经察觉到这些残像身上的特殊之处了,那就是没有任何敌意,那种被他们狩猎和袭击的危机感并没有诞生。
但残像就是残像,一时的稳定无法证明它们永远这样,他们聚集在一起注定会让黎那汐塔人不安,而作为黎那汐塔子民敬仰的圣女,卡提希娅要做的就是扫除这些不安。
“诸位,进攻!无论如何请把自身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杀!!”
伴随着卡提希娅的号令,随行的教士和莫塔里家族的成员纷纷怒吼鼓气,在卡提希娅的带领下杀向那群残像。
【为什!?】
【是敌人!?】
【圣子大人!?这是为何!?】
无一例外的,残像们被斩杀之后也没有任何还手的迹象,它们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有的只是疑惑和不解。
卡西乌斯收编它们后给他们下的命令除了好好生活以外,还有一点就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许杀人而是进行驱赶。
之前奥勒良没有遇害便是因为如此,可这一次卡西乌斯在场,找到主心骨的残像都没有异动,哪怕武器已经斩落它们的头颅也一样。
【所有人!拿起武器反抗,圣子大人需要你们在这里献上自己的生命!】
察觉外面异样的小紫前来查看后迅速做出了判断,她是由人类残留的频率构成的残像,被卡西乌斯稳定下自身的频率又吸收了一些血液进化以后,她能理解一些现状。
她的眼睛无法透露太多情绪,但她此刻看向卡西乌斯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与忧伤。
这样的一幕她其实早就有过预想,作为为数不多回想起曾经部分记忆的残像,她同样能理解卡西乌斯做的事情有多么荒谬,但她相信卡西乌斯能做好。
可现在大抵是提前败露让他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了,那就是讨伐他们这群被‘神秘人’聚集起来的残像。
卡西乌斯此时已经无法号令他们,但她知道该怎么做会让卡西乌斯好受一些,那就是避免单方面的屠杀,拿起武器进行反抗,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斗,生与死的契机都掌握在他们各自手里。
【可是圣子大人并没有下这个命令。】
对小紫的命令,残像们都有些迟疑,它们知道小紫是陪在卡西乌斯身边最久的残像,深得卡西乌斯的信任,卡西乌斯不在的时候也是她在统领它们。
可现在卡西乌斯就站在不远处,他都没有说话呢。
【没有可是,你们是在怀疑圣子大人的命令是假的还是对圣子大人不忠?!那么多人在圣子大人只能默认,我再说一次,所有人,不,所有残像拿起武器反抗!!死在任何人手上都是在为圣子大人提供助力!】
小紫的话语除了卡西乌斯,其他人都听不到也听不懂,他们看到的是这只巡游骑士出现后,残像们便开始组织反抗,召唤出武器并开始回击。
卡提希娅看了小紫一眼,感受到她身上比卡迪安特还要强的压迫感,但卡提希娅没有上前处理小紫,而是把战场留给了卡西乌斯。
【卡西乌斯大人,挥舞你的长枪吧,守卫家园的骑士可不能在战场上犹豫不决,如果我的鲜血能让你加冕,我会献上自己的生命,毕竟是您赐予了我第二次生命。
大家,为圣子大人的加冕献上你们的生命,用战斗表明你们的意志,圣子大人不仅需要你们的生命,还要你们坚定的战斗意志!】
小紫拔出骑士剑缓缓走向卡西乌斯,她不是卡西乌斯的对手,这是必然的,但她要进行完美的表演,她指挥着残像,让战场上的大部分残像和后面跟过来的残像都冲向卡西乌斯。
【为圣子大人献上生命!】
部分巨浪级的残像理解了小紫的意思,它们恢复的神智本就比轻波级的多一些,思考能力也强一些。
对于小紫让它们送死的行为,它们无怨无悔,正如前面所说,它们完全信任卡西乌斯,哪怕卡西乌斯开口让它们自杀献出生命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更别说需要厮杀的现在。
在小紫的号令下,残像们也开始冲向他,没有任何留手,而是顺从本能进行战斗,带着杀意朝卡西乌斯挥动武器,献出生命的方式有很多种,残像们同样敢拿起武器与卡西乌斯厮杀。
因为它们很清楚自己不是卡西乌斯的对手,它们的鲜血会像小紫说的那样成为卡西乌斯加冕的养料。
卡西乌斯挥舞着长枪,收割着一只又一只残像的生命,这里面有他见过的渔夫,聊过几句的水手,神叨叨的老头以及活力四射的布偶们。
曾经短暂的欢声笑语都变成了或是愤怒或是悲痛的哀嚎,它们带着坚决的意志不断献上自己的生命,造就了一副大部分残像围住卡西乌斯让他一个人孤身奋战的怪异景象。
卡西乌斯的动作变得越重越狠,杀的残像越来越多,大部分还变成了金色声骸屹立在卡西乌斯的身边,见证他的崛起和加冕。
而粗略计算下,负责观察战场动向调动人员的参谋震惊的发现卡西乌斯击杀残像转化为声骸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卡西乌斯的身边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声骸等待吸收,远远看去那些声骸绕着卡西乌斯一圈又一圈,好似有意把他簇拥在中心一般。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卡西乌斯!你们是想累死他吗!?”
奥勒良也看愣了,但很快就回过神大骂起来,战场上大部分巨浪级残像都冲向了卡西乌斯,或许是被他的勇猛给吓到了想要斩首,也可能是有人指挥残像那么做的。
而那个指挥者....
奥勒良把目光放到了仍然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卡西乌斯奋力斩杀残像的小紫,自从她出现以后残像的进攻就变得稳定却有计划了起来。
而小紫也是仿佛心有所感地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还微微行了一个礼,这让奥勒良确定了她就是这场战斗的指挥家,现在估计是在堆残像想要消耗卡西乌斯的体力在进行斩杀。
但卡西乌斯并不是一个人,在他的吩咐下,参谋开始调动人员,把人们朝卡西乌斯周围调动,但残像们把卡西乌斯围的水泄不通,短时间内无法和卡西乌斯回话。
这让所有人都捏了把汗,蚁多咬死象,卡西乌斯在勇猛,杀的残像再多也会有累的时候,如果到了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支援到卡西乌斯身边,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因为卡西乌斯吸引了大部分残像的目光,这无疑是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处理完身边的残像后,其他人不用命令都在朝卡西乌斯聚拢。
可成千上万的残像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解决,更别说还有一只残像没有出动呢。
奥勒良把目光放到了悲叹墓岛的岛首,盘旋在那的叹息古龙仍然没有动作,藏在暗处的异构武装因此不能轻易出动,否则让对方产生警惕就没那么容易讨伐了。
但战场上的情况,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卡西乌斯身上让他撑住了吗?
战场上,不断的杀戮和战斗让卡西乌斯的铠甲沾满了颜色奇异的鲜血,他的身边不仅有还未被吸收的声骸,也有还未消散的残肢断臂,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的残像了。
但每只残像都会和他道别,有的充满了眷恋,有的充满悲伤,还有的产生了愤怒,种种情绪他都无法回应,因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可看着这些残像义无反顾的献上自己的生命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巨大的悲伤和面对这种局面没有拥有去改变的能力的无能狂怒却让他变得更强了,他完全感受不到疲惫,挥舞长枪的动作也不曾犹豫,只是内心却阵阵发痛。
【圣子大人,我为您编了一个花环,它就摆在乐土的供奉台上,您可以收下它吗?】
又杀了一只毒刺贵族后,卡西乌斯收到了她的遗言,但他的动作依然没有任何犹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圣子大人,不必悲伤,死亡是必然的,对我们来说还是一种解脱,我们的死亡能给您带来荣耀是我们的荣幸。】
一只浮灵偶死前充满释怀地说道,它生前也是人类,恢复神智发现自己变成残像且家园已经消失在历史中以后曾一度绝望,但他还要把自身奉献给卡西乌斯所以不能自杀。
但现在他可以给卡西乌斯送死,为卡西乌斯建功立业添砖加瓦,这对他们这群残像来说是一种荣幸,更是一种解脱。
【圣子大人,其实我苏醒之后给自己挖了一座坟墓,原本是想缅怀已经死去的自己,没想到现在又能用上了,真希望我的灵魂能去那里休息啊,如果我还有灵魂的话~】
重塑雕像的拳砾撑得久一下,它挥动的力大势沉的拳头,和卡西乌斯闲聊着,最后战死。
弄清楚事态的鼓励卡西乌斯别因为他们胡思乱想,他们是残像但卡西乌斯不是,他们的死其实无关紧要,卡西乌斯大可不必在意他们。
没弄清楚事态的诉说自己的愿望和为卡西乌斯准备的礼物,这还不是少数,大多残像都为卡西乌斯准备了朴素的礼物,像是花环,像是野外采摘的野果,还有海岸边捡到的贝壳和好看的石头等等。
那些礼物在卡西乌斯的长枪下都变成了遗物,卡西乌斯从未回应过它们,但它们依然充满眷恋的和他搭话,并且对自己的死亡毫不在意。
就这样杀着杀着,卡西乌斯几乎都要记不住那么多念想了,而他回过神观察战场时才发现,被他聚集起来快上万的残像已经快死完了。
在残像的道别与开导中,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现场也从残像围绕卡西乌斯变成了卡西乌斯和随行人员围着小紫和剩下的几只残像。
卡西乌斯发现除了卡提希娅的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狂热与崇拜,因为这一天一夜里他一个人几乎杀了七成的残像,这等伟业和勇武几乎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可就在众人觉得即将凯旋而归时,一道震耳欲聋地龙吼从岛首传来,这里的主人叹息古龙终于是不满他们的举动,感受到他们的冒犯打算驱逐和猎杀他们了。
面对叹息古龙,大部分人都没有刚才的从容,刚刚有所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积攒力量,庞大的阴影自山顶袭来,伴随着怒吼与龙息。
叹息古龙一登场便是居高临下的吐息,试图一劳永逸地把地上的人们全都烧死。
而准备多时的异构武装从岛外疾驰而来,挡在卡西乌斯他们身前构造能量立场挡住了龙息。
【吾主,接下来我也不能保证避免伤亡,但我的胸口会为您敞开,您的攻击必定能对我造成致命一击。】
叹息古龙扇动着骨翅,用风场维持自己的飞行,它已经观察了很久了,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而它也和普通残像一样,对献上自己生命这件事情无怨无悔,只要卡西乌斯有需要。
说完,它目露凶光,哪怕急速消耗体内的力量也维持着飞行姿态,挥动翅膀扇出风浪,龙息伴随其后,紧接着向下俯冲。
前两道攻击击碎了异构武装的能量立场,随后俯冲而至撞飞异构武装,并仰起身体准备踩踏,但是被异构武装抬手顶住并掀翻。
大体积目标战斗的余波让随行的诫令使和家族成员根本无法参与,只有少部分共鸣者能参与进去打打辅助。
可叹息古龙像是不要命了一样和异构武装缠斗在一起,它们一个撕碎对方的机械翅膀,一个打坏对方的骨架,剧烈的冲击让整个岛屿随之震动,一道道风浪卷起的尘埃让人睁不开眼,一道道能量射线和吐息撞到一起引发大规模爆炸。
它们都会飞,也都利用其会飞的优势不让下面的人参与进来,它们在空中冲撞,发射能量射线进行对拼,爆炸的闪光炸开天空上的阴云,闪耀到瑝珑方向都可以看见。
而地上的战斗也还没有结束,小紫率领剩下的残像对卡西乌斯发起进攻,拦住她的人被她击飞,卡提希娅上前解决其余残像,让卡西乌斯亲自面对她。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武器的碰撞,小紫节节败退,但意志却无比高涨,在力气不足以让她拉回被击开向后甩的剑与卡西乌斯的长枪撞破时,她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被击穿身体,随后向前踉跄两步抱住了卡西乌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后在卡西乌斯的怀里消散。
【卡西乌斯大人,保重。】
听到这句话恍神时,一道剧烈的声响和震动从卡西乌斯身旁传来,在与叹息古龙的对抗中身体变得残缺导致性能大幅度下降的异构武装无法维持飞行状态被击落,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起不来。
这一幕让众人惊骇不已,他们都不会飞,无法帮助异构武装,可没想到会落败的那么快。
而且叹息古龙的乘胜追击是飞在空中四足以一个特殊的姿势摆在胸前,庞大的能量开始聚集,让它胸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颗渐渐变大的能量球体凝聚而出,任谁都知道等它变得足够大的时候会落下来。
可是弓箭射不到,普通的远程攻击影响不了,异构武装凝聚的能量射线也无法击穿叹息古龙的防御,一切似乎都在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卡提希娅看向四周想要寻找助力尝试试一试,直到他看到神色依然悲悯的卡西乌斯微微颤抖着手摆出一副投掷标枪的模样,他把大地踩出数道裂痕,手中的长枪被他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投掷出,天地间仿佛失色了一瞬间。
只见长枪击穿了叹息古龙的能量罩,击穿了能量球体,击穿了它的胸口,最后一切都随着爆炸湮灭,叹息古龙就此陨落,爆炸再次击散了阴云,让太阳照耀在卡西乌斯的身上,为他披上了神圣的金色纱衣。
卡西乌斯沐浴着残像们的生命与鲜血,在还没被吸收的未成形声骸的跪拜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成为了黎那汐塔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