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克苏山的陡峭而嶙峋的岩壁在夕阳下呈现出金红色。舒尔茨靠在一块巨岩的阴影里,胸膛剧烈起伏,单衣被汗水浸透,紧贴着他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山羊的膻气。
他脚下躺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雄性岩山羊,粗壮的犄角在岩石上撞出了裂痕,四肢仍在无意识地抽搐。舒尔茨那柄磨损的长毛精准地贯穿了它的颈侧动脉,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灰白的岩石。
这是第二十二只了,舒尔茨甚至怀疑自己快要把附近的公羊杀绝了。每一次搏杀都是对这具年轻身体的极限压榨,调动前世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精确计算距离,闪避足以撞碎骨头的冲锋,捕捉稍纵即逝的破绽。汗水、疲惫、以及成功击杀后那短暂的亢奋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精神处于奇特的活跃状态。
就在他刺出最后一矛时,脑海深处某种积攒已久的东西似乎达到了临界点,一些关于武器运用、身体协调、甚至是能量引导的零碎念头和模糊意象,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这感觉很微妙,并非获得了全新的的知识,而是将潜藏的经验和潜力在此刻“融会贯通”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捕捉其中一个关于“引导与标记”的模糊概念,这似乎是一个简单到近乎可笑的戏法,关于如何用微小的魔力创造一个简陋的标靶或诱饵训练。
他尝试引导体内的魔力,下一刻极其粗糙、大约半人高的稻草人歪歪扭扭地出现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稻草人的躯干是几根木棍和胡乱捆扎的稻草,脸上用炭笔潦草地画了两个圈代表眼睛和一个歪斜的嘴,看上去寒碜又滑稽。
“这……?”舒尔茨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简陋无比的稻草人彻底愣住了。
他并没有刻意去学习这样一个戏法,它好像是自然而然衍生出的一个具体应用,他长久以来锻炼出的战斗直觉和对身体力量的掌控在受到刚才的极限压榨后,终于触及到了某个门槛,让他能以一种新的方式锻炼力量,哪怕这方式目前看起来如此没用。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证明……锻炼是有效的。”他收拾起心情,将这归功于自己不懈的努力和这具身体潜力的激发。
凭借经验和信息之眼的辅助,他很快在附近山坳里找到了一个由几只母山羊和幼崽组成的小群体。对付这些警惕但攻击性不强的母羊就轻松了许多,他用绳索巧妙地套住了三只最强健的母羊,确保它们不会受伤,随后便牵着模样和小羊羔们离开了此地。
第二天傍晚,夕阳将维拉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舒尔茨牵着他捕获的三只阿尔克苏母山羊和一众小羊,山羊不安的咩咩声引来了众多水手的围观,在众人惊愕、羡慕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目光中回到了“海鸥与朗姆”酒馆门口。。
“天哪!他真抓回来了!”
“三只活的母山羊!阿尔克苏山的!”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嘿!舒尔茨!艾琳娜小姐的朗姆酒归你了!”
在水手们的议论声中,艾琳娜闻声从酒馆里快步走出,看到舒尔茨和这群山羊后,她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舒尔茨!你……你真的做到了?!”艾琳娜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母山羊,又看向舒尔茨。
“幸不辱命,艾琳娜姐姐。”舒尔茨将绳索递给她,“三只,都很健康,还有些小羊羔兴许可以养一养。”
“太好了!老威利船长一定高兴坏了!”艾琳娜喜笑颜开,接过绳索顺手塞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壮实伙计,“快,给‘海风号’送过去!跟老威利说,是舒尔茨抓的,钱记我账上!”
伙计应声而去。艾琳娜这才转向舒尔茨,塞给他三枚沉甸甸的银币,眸子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干得漂亮,小子!姐姐说话算话!”她一把拉住舒尔茨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进了喧闹的酒馆,“进来!请你喝最好的朗姆!”
酒馆里人声鼎沸,麦酒和烤肉的香气弥漫。艾琳娜直接把舒尔茨按在吧台前最显眼的位置,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色泽深沉的朗姆酒。辛辣而醇厚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和疲惫。
“怎么样?阿尔克苏山不好抓吧?没受伤吧?”艾琳娜趴在吧台上,手托着香腮,凑近了仔细打量舒尔茨的脸。两人的距离很近,舒尔茨能看清她长长睫毛下紫眸中自己的倒影,以及她脸颊上因酒精泛起的淡淡红晕。
“还好,有些麻烦,但能应付。”舒尔茨避重就轻,抿了一口酒。
艾琳娜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和朗姆酒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微醺的氛围。周围的水手们也投来暧昧的目光和窃笑,但艾琳娜似乎毫不在意。
“那就好。”艾琳娜松了口气,随即正色道,“对了,舒尔茨,最近晚上没事别往黑礁滩那边跑,特别是靠近‘哭嚎洞窟’的地方。”
“哭嚎洞窟?”舒尔茨放下酒杯。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不祥。
“嗯!”艾琳娜点点头,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就是南边悬崖下那个最大的海蚀洞,最近一到后半夜,里面就会传出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海浪声……那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哭,又像在尖叫,听得人头皮发麻!老渔夫巴尔都说他活了一辈子没听过这么邪门的声音,让大家离远点,说可能是海妖或者什么污秽醒了。”
“哦?”舒尔茨眼中闪过探究的光芒,海妖?污秽?这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有人进去看过吗?”
“谁敢啊!”艾琳娜白了他一眼,“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腿软!港口卫队派了两个胆大的去洞口看了看,回来说洞口附近礁石上全是滑溜溜、黏糊糊的黑色东西,像烂泥又不是烂泥,臭得要命!他们就没敢往里走,光警告大家绝对不要靠近,你可别去逞能犯傻啊!”
“放心,艾琳娜姐姐,我惜命得很。”舒尔茨笑了笑,端起酒杯将剩下的朗姆一饮而尽,“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天有点累。”
“嗯,快回去好好休息!”艾琳娜看着他疲惫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补充道:“对了,臭小子,别忘了等柑桔收获的时候你就十七岁了!可是成年礼哦!姐姐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嗯……一份你肯定用得上的礼物,保证比老威利的银币实用!”
舒尔茨愣了一下,才想起卡佩的成年年龄,他看着艾琳娜,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谢谢艾琳娜姐姐,我会记得的。”
他起身离开酒馆,将承诺和艾琳娜的目光暂时封存在了身后喧嚣的空气里。
……
离开酒馆,回到小屋,舒尔茨集中精神,意念一动,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点魔力,那个极其粗糙、大约半人高的稻草人便歪歪扭扭地立在了小屋地板上。
舒尔茨看着这个寒碜的戏法,嘴角抽了抽:“这……”他感觉有点荒谬,这玩意儿能干嘛?吓唬麻雀?
他试着对稻草人挥了一拳,稻草人晃了晃,没散架,但也毫无反应。
舒尔茨想起对着木桩练习的笨办法,摆开架势,对着稻草人练习起最基础的刺矛动作。
呼!呼!呼!
硬木矛尖一次次刺向稻草人简陋的躯干。
就在他刺出第十几矛时,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感觉出现了——仿佛不是他的矛在刺击稻草人,而是稻草人本身在“吸收”或“反馈”他的动作。一道关于刺击角度和力道的细微感悟,极其缓慢地融入他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意识。这提升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似乎在帮他剔除动作中的冗余,直达更本质的发力轨迹。
“有意思!虽然效率不高,但这玩意儿居然真的能辅助训练!而且不需要特定的训练场!”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艾琳娜不是说“哭嚎洞窟”邪门没人敢去吗?那正好!把这稻草人搬到那附近练习!一来偏僻无人打扰;二来……万一真有什么动静,隔着距离也能用这稻草人当个预警哨兵吓唬人。
说干就干!趁着夜色渐深,舒尔茨扛起简陋的稻草人,背上背包,溜出家门朝着黑礁滩摸去。
夜晚的海风带着咸腥和凉意。远离港口灯火,月光下的黑礁滩显得格外荒凉阴森,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舒尔茨找到了“哭嚎洞窟”,那是一个位于悬崖底部的巨大海蚀洞穴,洞口幽深黑暗,一眼望不到底,空气中也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他没有靠近洞口,而是在距离洞口一百多步远的一块相对平坦、背风的巨大礁石后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他将稻草人插在礁石的缝隙里固定好,稻草人在海风中微微摇晃,简陋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摆开架势,再次对着稻草人练习起来。长矛刺破空气的呼啸声混合着海浪的轰鸣,在寂静的礁石滩上回响。那极其微弱的训练反馈感再次出现,缓慢却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升到了中天。
就在舒尔茨沉浸在缓慢提升中时——
呜……嗷……呜嗷——!!!
一阵完全不似风声或海浪的嚎叫猛地传了过来!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穿透海风的呼啸直刺耳膜。
舒尔茨动作一顿,传奇战士的骄傲和深入骨髓的冒险精神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未知?危险?那正是他前世追寻的勋章!
“区区一个洞窟……”舒尔茨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轻蔑和兴奋的弧度,眼中燃烧着探索的火焰。“我倒要看看,维拉港有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看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他扛起稻草人,很快在附近找到个更小的海蚀洞穴,将稻草人丢了进去。
“老兄,给我看好门!”舒尔茨拍了拍稻草人的脑袋,随即紧了紧背上的破旧背包,毅然转身,朝着那“哭嚎洞窟”大步走去。
越靠近洞口,那股腥臭粘腻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刺鼻,洞口边缘的黑色礁石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粘稠、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黑色油泥,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舒尔茨用刀尖小心拨开一些,发现其下的岩石表面却并没有被腐蚀的痕迹。
那凄厉的哭嚎声在耳边尖啸,带着撕裂神经的痛苦和疯狂,但舒尔茨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凭借前世在无数地下城摸爬滚打的经验,摸索着向内走去。
终于,他的信息之眼捕捉到了目标。
在洼地中央,有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大致呈现出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但全身都被散发浓烈恶臭的黑色烂泥所包裹!烂泥如活物般流淌、起伏,不断有新的泥浆从内部渗出。每一次微小的起伏都伴随着痛苦的呜咽,那刺耳的哭嚎正是从这团烂泥深处发出。
“就是这东西?”舒尔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稳住心神,立刻将信息之眼全力聚焦在这团烂泥包裹的东西上。
目标:~%?…,#*'☆&℃$︿★?
种族:龙族
等级:3~%?…,#*'☆&℃$︿★?
职业构成:战士3,~%?…,#*'☆&℃$︿★?
属性:
HP:135/???
SP:109/???
防御: 28
力量(STR):1
敏捷(DEX):1
体质(CON):1
智力(INT):1
感知(WIS):1
魅力(CHA):1
状态:???(混沌神性)(……0.01%……)
那个名为“混沌神性”的状态似乎在龟速读取,百分比几乎不动!
“这什么东西,不仅名字……”舒尔茨低声咒骂道,以这个速度,等到天亮他也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退却的念头一闪而过,但传奇战士的本能却在催促他。毕竟这背后隐藏的力量层级高到连他的外挂都几乎停摆,可能关联着惊天的秘密,甚至可能与他的死因有关,如果今天因为胆怯而错过,他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真相。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不能是无谓的豪赌。”他决定进行一次极限试探,后退半步,重心压低,手中长矛微微放平,摆出随时可以发力后撤的姿势。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矛杆与身体的连接处,他有把握在任何能量反冲的瞬间松手、撤退、逃跑!然而,就在矛尖触碰的瞬间——
一股蕴含着极致混沌与恶意的能量瞬间顺着矛杆轰然爆发,涌入他的身体!
“呃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剧痛传遍全身,他感到自己的各项身体机能正以惊人的速度狂泻!
恐惧!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不是敌人,不是可以战胜的对手,这是一种会把他彻底抹灭的诅咒!
“逃!必须马上逃!”舒尔茨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连滚带爬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洞外狂奔,在他身后,那团巨大的烂泥随着诅咒的部分转移,发出一阵“噼啪”的碎裂声,黑色的泥块大片剥落,露出其下一抹顽强而鲜艳的、如同燃烧枫叶般的红色长发。
在那抹烈焰般的红发之下,是一具揉合了神性与野性的胴体,高挑而健美,平坦小腹上紧致的线条,以及大腿侧面流畅的肌肉轮廓,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凝练的力量。然而,这份属于战士的力量感,却被包裹在极致的女性柔美中,腰肢纤细,向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与修长的双腿形成完美比例。微光流淌在她如玉的肌肤上,追逐着每一道起伏的曲线,让圣洁的观感与原始的欲望在这具身体上达成了矛盾而又致命的统一,这是足以让任何注视它的男性瞬间忘记呼吸、血液升温、充满生命力的性感。
但舒尔茨只顾逃跑根本无暇回头,他踉跄着冲出洞窟,感觉浑身力气都在流逝,视野阵阵发黑。他扑回藏着稻草人的小洞穴,凭着最后意志,从背包里抓出那瓶流淌着红色光晕的“特尔斐的晨露”,拔开瓶塞猛灌进嘴里。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化作纯净的生命能量在体内轰然炸开,疯狂对抗着那股阴冷的混沌侵蚀。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像有破洞的瓶子,诅咒便是破洞,晨露刚灌满,则立刻又会流失一块。
他没有选择,只能疯狂地将晨露源源不断地灌下去,在这场生命的拉锯战中,舒尔茨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变化——晨露带来的不仅仅是治疗,更有从根源上加固他生命本质的感觉,这才让他看到了一线微光。
终于,诅咒的效果被压制,但那恐怖的侵蚀感依然像钢针般扎在灵魂里。舒尔茨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现实取代。
他颤抖着站起身,扶着洞壁出去,感觉身体虚弱,整个人也轻飘飘的,借着月色,他在积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人面色惨白,眼眶发黑,嘴唇发紫,更让他惊骇的是,他好像变矮了!这该死的诅咒不仅在蚕食他的生命,更在侵蚀他的根基,将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彻底打成了弱不禁风的废物!
“嗬……嗬嗬……”舒尔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耻辱!特尔斐的晨露能救他,但他不可能永远喝下去,这种诅咒,仅靠物理恢复能力是耗不过的,他必须找到彻底根除的方法。
成为战士,锤炼武技?感受着体内的虚弱,他自嘲地笑了。现在的他,别说猎杀岩山羊,恐怕连野狗都打不过,那唯一的生路……
舒尔茨眼中闪过决绝而疯狂的光芒,他必须成为一名法师!只有研究、解析、掌握这个世界的法术规则,攀登到魔法的顶点,才有可能理解并破解这个诅咒!
他死死攥紧拳头,此前的雄心壮志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原始、炽烈的求生欲和复仇之火,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深恶痛绝!在蓝星,最大的危险不过是考试失利或求职碰壁,只要不发生特殊事件,至少生命无虞。这里呢?莫名其妙穿越,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却又死得不明不白!重活一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这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玩意儿下了如此恶毒、近乎无解的诅咒!
“我XX你个OO的世界!”他几乎把牙咬碎,他想念那个虽然枯燥但安全的教室,想念只需烦恼功课和未来的平凡日子,和这个动辄夺人性命、充斥不可名状恶意的鬼地方相比,蓝星就是天堂!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躲在烂泥背后,或者就是烂泥本身的施咒者!
“你给我等着……”他对着虚空,也对自己发誓,“我不管你是扭曲的怪物、堕落的神祇,还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幕后黑手……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实体,没有知觉!”
“否则,我发誓,我会找到你,我会用你能理解的每一种痛苦,好好招待你。我会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羞辱,放大千倍、万倍地还给你!把你身上每一块都碾成比夸克还小的物质,再把你的意识抽出来,囚禁在永恒的折磨里……耶稣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怒火之后,重新审视现在情况,舒尔茨发现自己大概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一度被他认为是垃圾的稻草人,此刻,这稻草人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无法外出战斗,甚至走不出山洞,生怕被野狗咬死。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稻草人挥动武器训练。
没有计划,没有计算,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他只知道在前世的血与火中,每一次实力上的蜕变,都不是按部就班的结果,而是在濒临死亡、精神与肉体被压榨到极限后,强行挣脱枷锁的质变,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是生命层次的跃迁。现在,他被逼入了同样的绝境,他只能用这种最愚蠢、最原始、最疯狂的方式,去复刻那种极限状态,去赌那虚无缥缈的质变会再次发生。
“操!”
舒尔茨怒骂一声,开始了这场看不到终点,只有无尽重复的疯狂训练。他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对自己虚弱的憎恨、以及对那个未知仇敌的滔天杀意,全部倾注到了手中的长矛上。
“噗!”长矛精准地刺入稻草人的胸口。
“你他妈的不是能耐吗!?给老子下诅咒!?”
“噗!噗!噗!”
他像是疯了,长矛在手中化成残影,一次次扎进稻草人的身体,但那不是练习,是发泄。稻草人不会痛,他会。每一下突刺都扯动被诅咒侵蚀的身体,剧痛阵阵,却只让他刺得更凶、更狂。
“等老子出去……非把你……非把你……”他喘着粗气,汗和泪混在一块,从苍白的脸上往下淌,咒骂着所有想得起来的脏话。
山洞里只剩下两种声音:长矛划破空气的尖啸,和少年野兽般、带着哭腔的喘息。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饿了就灌一口晨露一口精灵水,渴了也灌一口晨露一口精灵水,累到极致就倒下睡一两个小时,醒来后继续。这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个永远不倒的稻草人。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他的精神几乎彻底垮掉,诅咒啃噬着灵魂,疲惫折磨着肉体,全凭一股不共戴天的恨意硬撑着。
第五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斜斜照进洞口。舒尔茨已经连续挥刺了上百个小时,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昏死过去的刹那——
嗡!
一种强烈的奇异震动猛地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一道流光!
他仿佛坠入一个灰白、停滞的梦境,感觉不到身体,只剩下意识悬浮,他仿佛看见无数知识、经验、感悟如洪水决堤,冲进脑海,本应该数年才能领悟的东西,一瞬通透。
他的意识在嘶吼:他最缺的是时间,是力量!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变强,要用最狠的方式报仇!他受够了这慢吞吞的、无力的、只能对着稻草人发泄的日子!
他要最快、最强、最有效!
他毫不犹豫地、疯狂地扑向那道流光,在他好像抓住那流光的地瞬间,梦境轰然破碎。
舒尔茨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瘫在地上,保持着刺出长矛的姿势,山洞还是那个山洞,诅咒的侵蚀也还在。
但他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地狱般的五天,他终究给自己撕出了一张通往未来的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