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废弃的信号中转站，吹拂着地上失去意识的躯体，以及站立其中的我们。战斗的余韵如同空气中的臭氧味，正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沉默。

　　勒忒安静地站在那名被打晕的司机旁边，紫红色的眼眸望向我，等待着明确的指令。她周身那狂暴的能量已经平息，仿佛刚才那道撕裂夜幕的紫色闪电只是一个幻觉。

　　厄莉娅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勒忒刚从领头车后备箱取出的那个金属箱上。箱体上玛瑟尔集团的标志在归途号车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她的呼吸急促，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里面就是“塞勒涅”，是导师霍夫曼博士为之付出生命的执念，也是“创梦者”项目的希望。

　　我走上前，从勒忒手中接过金属箱。它比想象中要沉，里面传来的能量波动隐晦而复杂，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带着不容忽视的潜力与危险。

　　“是它……没错……”厄莉娅的声音带着颤抖，是确认，更是一种无声的恳求。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接着又接过安全箱，走到那名昏迷的司机身旁，用脚尖轻轻将他拨得面朝上。勒忒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他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我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平稳。然后，我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短暂的战场。

　　“清理痕迹。”我对勒忒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对她而言，这是我的指令，执行即可。她开始动作利落地将那些倒地的佣兵拖到路边相对隐蔽的洼地里，至少不让他们的尸体在第一时间被路过的车辆或野兽发现。这不是怜悯，而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为我们离开争取时间。

　　我则提着两个箱子，走向归途号。厄莉娅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将箱子都稳妥地放在副驾驶座下，我转过身，面对厄莉娅。她仰头看着我，黑色眼眸里充满了未干的泪痕、未散的恐惧，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期盼。

　　“斯提克斯小姐……”她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微弱，“‘塞勒涅’……它必须回到玛瑟尔集团，回到‘创梦者’项目！这是霍夫曼博士……这是大家……”

　　我抬起手，用一个简单的手势止住了她后续可能更加激动的话语。她立刻噤声，紧张地看着我。

　　“核心，”我开口，声音是我一贯的平稳，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可以给你们。”

　　厄莉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曙光。

　　但我的话没有说完。

　　“但首先，”我注视着她，琥珀金色的竖瞳让她无所遁形，“我需要观察。”

　　她脸上的喜悦凝固了，转为困惑。

　　“观察你们的集团，如何对待它。”我的目光扫过脚下的金属箱，然后重新回到她脸上，“如何对待你，厄莉娅，以及你们所宣称的，‘创造希望’的过程。”

　　这不是谈判，而是宣告。是我基于这一路所见——TOPS的冷酷屠杀，霍夫曼博士的理想，厄莉娅的悲恸与信念，以及我自身对旧文明遗产的反思——所做出的裁决。

　　“信任，需要证明。”我补充道，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在我确认之前，它由我保管。”

　　厄莉娅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但最终，她看着我那平静却绝无转圜余地的眼神，肩膀垮了下去。她明白了，这不是她能改变的决定。一种混合着失望、理解和一丝奇异安心的复杂情绪出现在她脸上。至少，核心没有落入TOPS手中，至少，她还有机会。

　　“我……我明白了。”她低声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后排的伊埃斯跑了过来。哲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斯提克斯，匿名通讯已通过三重加密链路发出，指向玛瑟尔集团董事会安全邮箱。内容包含厄莉娅安全识别码、核心回收确认，以及会面请求。暂时没有提及你们的当前位置和我们的具体身份。”

　　紧接着，铃的声音插了进来，语速更快：

　　“对方还没有回复，但这颗石子已经扔出去了，水面肯定会动。斯提克斯，你们现在的位置不安全，TOPS很快会意识到交接失败。建议立刻转移！”

　　“嗯。”我回应道。铃的判断与我不谋而合。外环的追猎暂告段落，接下来的舞台，需要回到那座秩序与混乱交织的钢铁都市。

　　“我们回新艾利都。”我宣布了决定。

　　勒忒已经完成了现场的简单清理，回到了车边。她对于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拉开车门，敏捷地跳上了副驾驶座，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履行着她本能的警戒职责。

　　我看向厄莉娅。返回内环，对她而言意味着相对的安全，也意味着她将正式踏入一个由我“观察”的全新阶段。她深吸一口气，对我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坐进了后排。

　　我启动归途号，引擎发出沉稳的低鸣。调转车头，不再看向那片废墟和隐藏其中的失败者，车灯划破黑暗，指向来时的路，指向那座盘踞在远方、灯火通明的巨大城市——新艾利都。

　　这一次归途，车上载着的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胜利品，更是一份沉重的信任、一个未竟的理想，以及一份刚刚由我亲手制定的、“观察者”的责任。夜色依旧浓重，但归途号正坚定不移地，驶向黎明前更深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