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的风在车窗外呼啸,像是无数亡魂在深渊中哀嚎。归途号如同行驶在世界边缘的孤舟,唯有前方那几缕被风卷挟而来的、愈发清晰的尾气与尘土味道,证明我们并非独行。
距离在拉近。感官像无形的丝线,向前方蔓延,捕捉到了引擎的轰鸣,金属的摩擦,以及……一种压抑着的、猎手接近猎物时的兴奋感,来自副驾驶的勒忒。她的尾巴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紫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光芒。
“接近了。”我陈述道,声音在引擎的低吼中几乎微不可闻。
勒忒的回应是一个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像是猛兽出击前的准备。
厄莉娅在后排瞬间绷直了身体,双手死死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泛白。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呼吸变得急促。伊埃斯移动到她的脚边,发出轻微的、稳定的嗡鸣,试图提供一丝安抚。
转过一个急弯,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残破的“7号信号中转站”建筑群如同巨兽的骨骸匍匐在地平线上。而就在我们与废墟之间,一支由三辆改装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扬起滚滚烟尘,朝着中转站的大门驶去。
“血犬”主力。
“就是他们……”厄莉娅的声音带着颤抖,确认了目标。
没有时间犹豫。拦截必须在他们进入相对复杂的建筑区域前完成。一旦失去开阔地的视野,情况会变得棘手,核心受损的风险也会急剧增加。
如何拦截?
直接使用苍蓝冰焰覆盖车队?瞬间的极寒能冻结一切,包括车辆、佣兵,以及他们车内的“塞勒涅”核心。但核心本身的结构极其精密且不稳定,剧烈的温度骤变或能量冲击,很可能导致其内部平衡被打破,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或许是永久性损坏,或许是灾难性的能量释放。这个风险,不能冒。
使用增活性力量引爆油箱?同样不行。爆炸的冲击和火焰,同样是核心无法承受的。
我的思维高速运转,如同精密仪器在处理数据。目标:迫使车队停止,最大限度保证核心安全,清除威胁。
方案在瞬间成型。
“勒忒,”我的声音不高,但带着绝对的清晰,“准备突击。目标是控制场面,留活口询问,确保核心安全。”
勒忒微微点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车队,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我则轻轻踩下油门,归途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再次拉近了一些距离,随即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追击位上。双手离开方向盘片刻,意念集中。
不是对人,是对物。
我的目光穿透夜色,锁定在车队领头那辆车的油箱位置。那里,液态的汽油正在泵送,是车辆的血液。
调用力量,【降活性】。
但这一次,并非为了冻结生命,而是为了凝固燃料。能量输出被精确控制,范围被压缩到极致,如同一根无形的、极度寒冷的针,跨越空间,精准地刺入目标。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爆鸣。只有领头车辆的引擎发出一阵突兀的、艰难的咳嗽声,转速表指针猛地跌落,随后,整个车身在惯性下滑行了一段,便彻底熄火,瘫在了路中央。
“怎么回事?!”
“头车停了!”
“妈的,引擎故障吗?”
后面两辆车猝不及防,猛踩刹车,轮胎在沙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险险地停在了领头车后方。车门被粗暴地推开,七、八名穿着“血犬”作战服的佣兵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有的去查看头车情况,有的则警惕地端起武器,望向四周的黑暗。他们显然将这归咎于机械故障,尚未意识到袭击已经降临。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瘫痪的头车吸引,阵型出现混乱的刹那——
“就是现在。”我对勒忒说。
没有回应。只有一道模糊的、几乎撕裂空气的淡紫色影子,从归途号副驾驶敞开的车窗激射而出。
勒忒将周身躁动的原始以太极致地内敛、压缩,包裹住自己娇小的身躯。下一刻,这股被束缚到极点的能量轰然爆发,不是作为破坏性的能量,而是纯粹转化为推动力。
砰!
一声轻微的音爆。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紫色残影和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涟漪。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普通视觉能够捕捉的范畴。在那些佣兵刚刚察觉到不对劲,试图抬起枪口的瞬间,勒忒已经如同鬼魅般切入了他们中间。
没有呼喊,没有咆哮。只有寂静的死亡之舞。
她的指尖萦绕着不稳定的淡紫色以太,凝聚成短促而致命的能量刃。每一次闪烁,每一次腾挪,都伴随着一声闷响,或是一道血肉被精准撕裂的细微声响。她的动作毫无多余,高效得令人胆寒,如同最顶级的刺客在清理障碍。
一名佣兵刚转过身,喉咙已被贯穿。
另一名举起武器,手腕连同枪械被齐整切断。
第三个试图寻找掩体,后背心传来剧痛,意识便沉入黑暗。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秒。
当勒忒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停下,站在那名唯一被特意击晕的司机身旁时,她的周围,只剩下倒地不起的躯体。紫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练习。她甩了甩指尖,上面沾染的些许以太能量如同水珠般被震散。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戈壁的呜咽,以及头车引擎盖下偶尔传来的、金属冷却的轻微“咔哒”声。
我驾驶归途号缓缓上前,停在瘫瘓的车队旁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厄莉娅跟在我身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眼前瞬息之间被解决的战斗场面,看着勒忒安静站立的身影,她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走到领头车的后备箱旁。勒忒已经将其打开,里面固定着一个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金属箱。箱体上有玛瑟尔集团的标志。
“是它。”厄莉娅在我身后轻声说,声音带着确认与一丝解脱。
核心,安全回收。
这时我注意到,在后备箱的角落里还有另一个小很多的安全箱,上面有着tops的标志。我能感知到这个小箱子的保密等级很高,强行破开甚至可能引发自毁。确认没有跟踪功能后,我决定先带着,等以后当面见到哲时再交给他处理。现在还是厄莉娅的事要紧,应该先专心处理。
我看向那名被勒忒打晕的司机,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不再具有威胁的佣兵。没有使用大规模杀伤技能,没有损坏核心,目标达成。
“清理完了。”勒忒走到我身边,陈述道,紫红色的眼眸望向我,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夜色中,废弃的信号中转站如同沉默的见证者。而我们,刚刚在它的注视下,完成了一次精准而致命的收割。代价,仅仅是几桶被冻结的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