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寒暄几句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怀炎开口打破沉默:
“那孩子你觉得如何?”
“挺好的,可惜是短生种。”
闻言,怀炎呵呵一笑:
“短生种又何妨,正如求药使们会络绎不绝地奔向罗浮丹鼎司,对渴望求学治艺的人来说,朱明是不逊于庇尔波因特和螺丝星的匠作学府。
从星海各处来到朱明求取技术的化外民不可计数,他们中大多数都会在学成后回归故里,将知识传播给同胞们。”
一说到这,怀炎叹了一口气,白景江也察觉出一丝端倪。
“但应星不同,他已无家可归,他的故乡被步离人的舰队摧毁,转化成了武器牧场。”
“武器牧场?”
白景江看向远处的应星,突然有些心疼。
所有了解的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样的结局,这个孩子的血亲同胞会成为毫无尊严的块肉,成为那些山一般的器兽的养料。
“这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在抵达仙舟后,就只为一个目标而努力,他努力学习如何为云骑铸造武器,发誓要将那些恐怖的妖孽斩草除根。”
此时,白景江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说自己时间不多,他很了不得,小小年纪竟然获得了匠人资格的认可,成为这些匠人师傅的领头。 ”
“哈哈哈~是啊,他和那些空有寿命却怠惰于努力的家伙不同,有天赋肯努力,可惜了却是短生种,唉……”
怀炎回看向远处的应星,打心底觉得遗憾:
“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哦?我还有什么能耐帮到怀炎将军?”
“当然。”
怀炎指着应星,开口说道:
“一个好的工匠,不仅要会造剑,还要会用剑,昨日他和我说想要去曜青的战场,我答应了,若是他能入的了你的法眼,可否让他拜你为师,学习怎么用剑。”
“学剑?去战场?”
“正是。”
见怀炎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白景江陷入了思考: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勇了嘛。”
“现在对于他来说,复仇就是他活着唯一的动力。”
“你居然还答应了,你不怕他死在了战场上?”““他自己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而且这不是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怀炎看向白景江,指了指他腰间的佩剑:
“说不定哪一天帝弓司命看上了这个孩子,赐他一柄神兵,令他升格巡猎令使,而且他正好和你当年在苍城时是同样的年纪。”
听完,白景江忍不住笑出了声:
“怀炎,原来你也这么会幻想。”
怀炎捋着胡须跟着笑了起来,随即说道:
“他有用剑的天赋,我不想就这么埋没了一个人才。”
“好,白某既然为师,必倾尽心力,怀炎将军请放心。”
见白景江已经答应,怀炎的目光放到了人群中的白珩:
“那就是你的妹妹,听腾骁说,她已经称的上是一位合格的飞行士了。”
“合不合格,只有经历了战场才知道,说实话,她的武力已经能超越大部分云骑军了,但还不够。”
“哈哈哈~那你应该很开心吧,自己的妹妹未来有朝一日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巡猎星海。”
“是啊……我该不该开心呢……”
“自然是要开心,不过听腾骁提起,白珩也是自己请愿去曜青的,你怎么也答应了?”
“她不怕死,我为什么要怕?”
白景江用同样的回答回复了怀炎。
“哈哈哈~说得好,有道理。”
……
而此时,白珩等人脚底的那个太阳也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而看见那一轮太阳,白景江也很是诧异:
“怀炎,你没有把「燧皇」遮起来吗?”
“不好,老夫居然忘了这茬!”
怀炎一惊,大叫不好,但此时那枚太阳的光芒已经笼罩了白珩等人。
此刻,在白珩的视角里,这枚太阳的每一缕光都在跳动着,犹如激越的湍流,又像是自太古压抑至今的勃然怒意。
燧皇撕咬着,低吼着,不断试图钻进她的意识里。
一瞬间,无数景象如同被风打翻在地的书页,疯狂卷过,涌入白珩的识海。
一片空白闪过,白景江眼睁睁看着燧皇的光芒将白珩吞噬。
……
当白珩再次睁开眼,她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白色空间。
“这里是哪?朱明还有这种地方?!”
白珩抬起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株看不见边际的[树],枝桠自天垂下洞破星空。
“这不是建木吗?哥以前带我去鳞渊境看过这颗大树,但它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白珩疑惑之时,身后突然走来一道身影。
“镜流小姐?你也在?”
白珩打完招呼,可这面前只是一道虚影罢了,镜流的身体直接穿过了她,走向远处。
“不是真的镜流小姐?”
白珩回过头,只见“镜流”举起剑,将面前那些步离人的头颅斩下。
天空中,无数的星槎如飞萤般奔逐流火,击落一只只人形的禽鸟,涌向一团变幻无定的血肉。
“造翼者……”
白珩轻声呢喃,愈发搞不懂眼前的景象。
而后,耳畔里传来星槎坠毁时的轰鸣,有两个青年一左一右折冲敌阵,身后还跟着一持明青年。
“卫蔽仙舟!”
“云骑长胜!”
“苍龙濯世!”
一个白发青年手拿长柄阵刀,风采酷似景元;
一个青年长发遮目形似应星,一柄黑色长剑;攻无不克;
一个头生双角的持明族操控海水,分割天地。
“那个持明族的我好像见过,但又说不上来是谁。”
而后,一位数百米高的金色神君踏着阔步,伸出寒铁手臂与长有无数眼球、锐齿与血肉的巨兽肉搏。
战阵中间,镜流高举长剑,身后的云骑不断向孽物发动进攻:
“结成此誓,信守不渝——!”
……
“诸位!紧守心神,不可直视「燧皇」!”
一道焦悍如雷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响起,怀炎以杖敲击地面。
钝重的金属嗡鸣后,仿佛有看不见的屏障升起,迅速隔绝了充斥这座大殿的光明与幻觉。
受到干扰,白珩所处的空间也遭受破坏。
就在这时,她从百丈外的战阵中看见了一艘坠毁的星槎。
看见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白珩朝着星槎坠毁的方向跑去。
一个满身伤痕的男子跪倒在星槎前,手中攥着一缕淡紫色的发梢。
而后,无数金色的银杏枝叶从他的身体中刺出,手中的长剑也掉落在地。
“不是!这究竟是什么?!梦吗?!”
还未等白珩细想,燧皇创造的空间已然崩塌,所有人都从中醒了过来。
白珩扶着脑袋,一抬头,便看见白景江的手中捏着那轮太阳,手中的力量不断压缩着燧皇,似乎是在警告什么:
“你现在不过是一轮伪阳,想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安分一点,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扔进造化烘炉里炼成丹药……”
在遭受白景江的警告后,燧皇的光芒也变得更加微弱。
“原来这个太阳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见到白珩苏醒,白景江抛开手中的燧皇,将其交给怀炎镇压,来到白珩面前:
“怎么样?没事吧。”
“当然没事,就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这个燧皇还能让人做梦吗?”
白景江摇了摇头:
“或许吧,燧皇本就是一只岁阳,它有自己的心智,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功能。”
见白珩无事发生,白景江也松了一口气。
而白珩几人这才注意到铸炼宫的主人怀炎已经到来:
“见过怀炎将军。”
白珩急忙整顿衣物。
而遮住燧皇的光芒后,怀炎以山岳般的步伐踏上不断凌空显形的阶梯,来到众人面前:
“十分抱歉,原打算嘱咐小徒将各位带到此处,谈谈兵器与援手之事。没成想却忘了遮住这轮[伪阳],险些让各位受其迷惑,是老夫之过,向各位赔罪。”
怀炎低下头,这也让众人有些受宠若惊。
“不不不,怀炎将军严重了,倒不如说这才是真正开了眼界,这才是铸炼宫真正的模样。”
而一旁的艾伯特也是开口附和:
“恐怕学会里都没有几个人见过,说不定我还可以为此单独开一个新的课题。”
而后,怀炎聊起了正事:
“青瑛司舵的请求我收到了。曜青折冲不利,朱明也不能自外于战局,徒作壁上观,但是……援手一事……”
怀炎话锋一转,白珩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怀炎将军不会真的要回绝我们的请求吧。]
“白珩小姐,按照各仙舟所处的境况不同,若遇被强敌追击、围困或有休养生息之必要,每一艘仙舟都有是否出兵支援的自决权。
“朱明不缺军器,我会按青瑛司舵的要求拨给你们三百座斗舰,两万件雷弩与两万柄阵刀。但朱明仙舟正有自己除魔扫秽的重任要执行,关于援兵的数量一事,我能拨给各位等同贵使团人数的援兵。”
⊙-⊙?
“我们一共也没几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