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洛茨卡娅坐在主席台侧席,指尖划过社民工党基层党员与工人代表呈递的记录文件。纸页间满是控诉——苏维埃革命军的粗暴作风、戒严行动对生产与生活秩序的撕裂。尽管身旁的政治局委员仍在演讲,连格罗瓦兹尔也正回应工人的提问,她却无暇顾及。这场扩大会议虽由她倡议召开,可此刻她更愿将心神倾注于如何解决文件中提出的实际问题。
“书记长同志,真不打算讲几句?就坐在这儿看这些?”邻座的政治局委员轻拍她的肩头,语气谨慎。
托洛茨卡娅瞥了对方一眼,“你瞧瞧这些记录……”她将一页文件递过去,“前线吃紧,后方若再不稳,我们只会垮得更快。”
台下掌声雷动。刚才一名委员关于强化党组织在工人基层建设、扩大工人参政权利的演讲,赢得了不少工人的共鸣。
社民工党应对工人不满的方式很直接——扩大党组织。这正是召开扩大会议的目的:动员更多工人入党,既增强对赤卫队的掌控,也为工人提供向苏维埃革命军的粗暴行动发声的渠道。
随着又一场演讲结束,会议接近尾声。几名社民党员怀抱《政治通信》站起身,向在场者分发小册子。
“同志们,仅加入社会民主工党,并不等于成为真正的革命者!必须有充分的政治觉悟,特别是作为革命主体的工人阶级——唯有通过学习,才能明白为何要入党!”
一位菲林女党员站在长椅上的演说,激起在场党员的响应。许多工人也在热烈气氛中接过小册子。
托洛茨卡娅与格罗瓦兹尔随政治局委员们走出大楼。夜色已深,双月悬空。
“书记长同志,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有人问道。托洛茨卡娅摇头:“不,我和格罗瓦兹尔要去实地了解情况,你们先回。”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轻嘘,引来一阵低笑。托洛茨卡娅不明所以,只能以严肃而困惑的目光扫过委员们。
委员们登上卡车准备返回总部,临行前还有人叮嘱:“格罗瓦兹尔同志!照顾好我们家书记长!”卡车远去,托洛茨卡娅紧接着说:“快走吧,他们说得对,你得护我周全。”
格罗瓦兹尔老脸一热,夜色虽掩住了绯红,他还是拉高衣领遮住下半张脸,快步跟上。
微风拂过街道,送来远方炮火的闷响——似乎每一天过去,那可怕的轰鸣就离这座城市更近一步。
二人来到伊洛夫斯克的大学城。这里的贵族学生始终是个棘手问题。自发生疑似贵族学生向帝国军通风报信的事件后,苏维埃革命军加强了对贵族区的监视。
门口站岗的两名学生军士兵见到他们,立即敬礼并抬起栏杆放行。
“格罗瓦兹尔,你平时和这些学生接触最多,应该能和他们好好谈吧?”托洛茨卡娅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回应她的只有格罗瓦兹尔闭眼又睁眼的沉默。
托洛茨卡娅抿唇轻叹。二人默然走向住宿区,只见一排排独栋别墅——贵族学生们显然深谙享受之道。
但四周空无一人。正当托洛茨卡娅疑惑该去哪里寻人时,格罗瓦兹尔提醒:“这个时间,他们通常在大礼堂举办晚宴。”
托洛茨卡娅点头,随即又难以置信地盯住格罗瓦兹尔:“晚宴?现在?”格罗瓦兹尔仿佛预料到她的反应,只平静道:“贵族喜好宴饮,有什么奇怪?”
他们很快来到大礼堂门前。里面果然灯火通明,隐约传出杯盏交错之声与古典乐旋律。
就在托洛茨卡娅准备推门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回头一看,竟是尚。他风尘仆仆,像是匆忙赶来。
“你们要进去?听卫兵说你们往贵族校区去了,我可吓坏了。”尚话音刚落,托洛茨卡娅更加困惑——一群学生,有什么好怕的?
她伸手轻拍尚的肩头:“冷静些,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凝视对方双眼,想判断这是否是玩笑。一旁的格罗瓦兹尔若有所思,但因托洛茨卡娅未发话,便保持沉默。
“或许你们觉得不过是一群学生,”尚并未因安抚而放缓语速,“但他们自幼接受贵族教育,狡诈与欺骗早已刻入骨髓!”他越说越激动,双手随之挥舞。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托洛茨卡娅刚要回应,格罗瓦兹尔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还是由我解释吧。尚同志的意思是——不要相信贵族学生的任何话语,尤其前不久他们中还有人因间谍罪被捕。”托洛茨卡娅眼神含怒瞪向格罗瓦兹尔,但仍点头同意。
“咕……我明白了。放心,我们不会受骗。这趟是为内务问题而来,你可以安心。”托洛茨卡娅挪开那只几乎遮住自己整张脸的手,再次安抚尚。对方神色稍缓,叮嘱小心后便离去。
托洛茨卡娅随即朝格罗瓦兹尔腹部挥了一拳——尽管疼的是她自己。
“嘶——你刚才为什么捂我的脸?难道你觉得我会说出比你更蠢的话?”她一边揉着手,一边死死盯住格罗瓦兹尔。
格罗瓦兹尔只揉了揉被打的位置答道:“你说话通常不太中听,所以我替你说了。”
刹那间,奇妙的沉默笼罩二人。但仅几秒后,托洛茨卡娅转身叩响大礼堂的门。
沉默,漫长的沉默。这次换格罗瓦兹尔敲门,力道更重。
“是不是我们敲得不够响?”托洛茨卡娅问。
“有可能。”格罗瓦兹尔说罢,重重拍门。
门依然未开。古典乐仍在流淌,但杯盏交错声似乎消失了。
“*乌克兰粗口*!格罗瓦兹尔!把门撞开!”托洛茨卡娅闪身让出空间,格罗瓦兹尔蓄力猛撞。
大门轰然洞开。二人冲入,只见衣着华丽的贵族学生痛苦倒地,酒水泼洒四处。
投毒?
托洛茨卡娅脑海第一时间闪过这念头。可谁干的?为何下手?此刻却无暇深究。她扭头朝格罗瓦兹尔喊道:
“格罗瓦兹尔!立刻联系医院和医护部队!这里发生大规模中毒事件!”
格罗瓦兹尔点头,迅速掏出便携终端接通医院。
托洛茨卡娅走向一个勉强扶桌站立的学生问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死亡吗?”
那学生只是痛苦地支吾,显然因剧痛难以言语。
就在这时,托洛茨卡娅余光瞥见不远处窗边闪过人影。对方似乎察觉被看见,瞬间消失无踪。
托洛茨卡娅纵身一跃,单手撑过窗台,只留下一句急促的嘱咐:
“看好这些学生!”
那道矮小的人影异常敏捷,三两下便翻过大学围墙。托洛茨卡娅紧随其后,利落地越过墙头。
眼见难以摆脱追捕,人影闪进街道对面住宅区的错综小巷。托洛茨卡娅追入巷中,却突然停下脚步——地上的脚印在此中断,两侧墙面也无攀爬痕迹,显然对方就藏在某处。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她启动手套上的源石回路,声音在狭窄巷道里回荡。等待片刻,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托洛茨卡娅轻叹一声,掌心凝聚压缩的空气。随着一声爆鸣,气浪向四周席卷,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被掀翻的垃圾桶后滚了出来。
她迅速上前将对方制住,掀开兜帽的瞬间却愣住了——这是个面熟的菲林族少年。
记忆闪回一年前第一次发动暴动的场景,那时就有这个少年的身影。
“是你投的毒?”托洛茨卡娅厉声质问,感受到手下身体的僵硬。
见少年迟疑,她眉头紧锁,语气更加严厉:“回答我!你想当反革命分子吗?”
“是我投的毒!”少年突然激动地大喊,“但我不是反革命!那些贵族才是!我们饶过他们,他们却向帝国军告密!我这是在保护大家!”
托洛茨卡娅松开钳制,深深吸气。少年站起身,困惑地看着她脸上复杂的神情。
“如果没记错,你最近在布鲁斯手下担任联络员?”得到少年肯定的答复后,她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先回去吧,但这件事我会找布鲁斯谈。”
少年怔在原地不敢动弹。
“还愣着做什么?”托洛茨卡娅挥手,“等着我叫赤卫队来押你走吗?”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转身飞快逃离。
回到大礼堂时,现场已被医院医生和苏维埃革命军的医疗兵接管。
格罗瓦兹尔急切地迎上来:“刚才去做什么了?”托洛茨卡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拉过椅子坐下活动肩颈。
“装模作样可转移不了话题。”格罗瓦兹尔挑眉,却还是走过去帮她按摩肩膀,力道让托洛茨卡娅疼得龇牙。
“停停停!刚才去追投毒者了,没追上。”
“投毒者?”格罗瓦兹尔停下手,“看来得加强警戒了……”
托洛茨卡娅抬手制止:“不,投毒者是我们的人,不是敌人。只能说……有些人太过激进了。”她的目光扫过正在接受救治的贵族学生。今夜来访的目的虽未达成,但已不再必要——这些家伙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自己人投毒也是严重违纪,必须处理。”格罗瓦兹继续道。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不用提醒。”托洛茨卡娅仰头看着对方的下巴答道。
两人走出大礼堂,看见尚正指挥学生军布置现场。托洛茨卡娅小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吓得他一个激灵。
“不用封锁现场了,”她说,“带你的人帮忙运送伤员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尚虽然困惑,但面对书记长的命令,还是立即下令:“全体注意!协助医护部队工作!”
走在返回的街道上,托洛茨卡娅拍拍格罗瓦兹尔的腰:“今天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休息。”
“你也别总熬夜。”格罗瓦兹尔回应。
托洛茨卡娅轻哼一声,扭头离去。
独自漫步在夜色中,她陷入沉思。苏维埃革命军内部的焦躁情绪已然显现,无论这是否只是个别行为,面对日益迫近的危机,后方的乱象确实不能再置之不理了。只是他们的处理方式,实在令人忧心。
必须说服布鲁斯和他的军官团放弃死守方针。他们应该明白胜算渺茫。阿尔谢尼大概率会支持她,至于安达尔——政变后就鲜少发声。将战略从死守洛夫斯克调整为利用伊洛夫斯克进行转移,这个方案或许可行。
托洛茨卡娅如是想道。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明天,甚至几天之后。帝国军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城下,今夜,就暂且好好休息吧。
……
《王室腐败丑闻点燃积怨,泰拉中东部陷入动荡,多国筹划撤侨》
日期:1076年2月6日
【玉兹讯】——席卷泰拉大陆中东部诸国的社会动荡本周持续升级,迫使国际社会紧急应对。此次危机的导火索是玉兹王国王室成员被揭露的一桩巨额腐败丑闻,但分析人士普遍认为,其根源在于该地区长期存在的经济停滞与深刻的社会裂痕。
暴力升级与区域蔓延:
在玉兹王国首都,连续数日的和平示威在警方试图清场后演变为暴力冲突。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视频显示,装备防暴装备的警察使用高压水枪和源石施术单元驱散人群,而部分抗议者则投掷石块并设置路障。
“我们看到的是一场对基本抗议权利的野蛮镇压,”国际人权观察组织的一名现场研究员通过加密通讯告诉记者,“武力使用明显超出了必要限度。”
局势正迅速向周边王国扩散。在邻近的几个王国,同情玉兹抗议者的民众也走上了街头,其中部分地区报道出现了有组织的武装团体,与当地安全部队发生交火,标志着动荡已从抗议向武装叛乱演变。
深层次的经济与社会根源:
专家指出,腐败丑闻只是点燃长期积压怨气的火花。“王室奢靡的生活与普通民众因经济低迷而苦苦挣扎的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维多利亚研究智库“中东部观察”的高级分析师艾琳娜·沃什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表示,“过去五年,该地区的青年失业率一直徘徊在30%的高位,财富分配极度不公,民众的被剥夺感极强。当前的动荡是系统性失败的结果。”
国际社会反应与撤侨准备:
面对迅速恶化的安全形势,主要大国已采取行动。
维多利亚帝国与莱塔尼亚帝国于周二晚间发布联合声明,确认正在“积极筹划组建一支联合军事特遣队”,其主要任务是“确保两国侨民的安全撤离”。一位不愿具名的维多利亚外交官透露,部署方案已进入最后审查阶段,部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与此同时,大炎帝国、雷姆必拓联邦和叙拉古联邦也相继提升了旅行警告级别,强烈建议其公民立即通过商业或官方安排的陆行舰离开。大炎礼部大臣表示,他们正“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为所有可能的情况做好准备”,包括启动政府主导的撤侨行动。
目前,玉兹王国政府尚未对国际撤侨计划发表评论,但已宣布在首都实施宵禁,并切断了部分地区的城际网络服务,试图控制信息流通。然而,这些措施能否平息众怒,抑或会进一步激化矛盾,仍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