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学生聚集成群,他们都是听到了地震警报,匆忙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的学生,清一色的白衣白袜,和黑色方口的小皮鞋,并排站在一起,像是什么从钢铁罐里走出来的复制人军团。
“你还好吗?”
操场的角落里,有人这样问道,那个问话的女孩有着一头能够让人联想到阳光鲜橙温暖发色,此时的她正看着蹲坐在操场一角,几乎蜷缩起来的银发女孩,不久前这个女孩扯住了她的袖子,向她发出了求救似的悲鸣,即使到了现在也仍然没有松手。
这两人自然就是幼时的维尔汀和十四行诗,现在的她们还称不上熟识,只能算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维尔汀抬起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用袖子擦擦眼角的眼泪,那道黑影确实吓到她了,不然她也不至于那么失态,以至于现在她说话都还带着点哭腔:
“我……还好,至少现在的情况,还好。”
维尔汀没有回应十四行诗的话,她抓着十四行诗的袖子屏着呼吸,用余光视线警戒着周围的情况,在确认了那个黑影似乎已经消失,或者说离开了之后,她才缓缓松开被攥得皱巴巴的袖子,用努力保持镇定,但仍带着点后怕的声音答谢道:“谢谢你,我当时……太惊慌了。”
“你似乎很害怕地震。”十四行诗眨眨眼,虽然是幼年期,但她的理性思维已经相当贴近长大后的她了:“你之前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吗?”
“地震?不,我害怕的不是……”
十四行诗眨眨眼,平静地将自己发皱且带着点黑手印的袖子捋平,折正:“根据我的判断,你现在需要的,是校医的关照。”
听见校医,维尔汀的第一反应是校医桌子上用花花绿绿的太妃、水果什锦等糖果填满的玻璃罐子,她舔了舔嘴唇,心想自己确实需要去医务室那边看看。
维尔汀想着,对十四行诗伸出手:“我的名字是维尔汀。”
十四行诗垂眼看了一下维尔汀的掌心,那上面还有着灰尘跟星星点点的墨水痕迹,出于礼节性的,她伸手跟她握了一下,不过又很快松开:
“我知道你叫维尔汀,我们是一个班的,我的名字是十四行诗。”
“我也认得你,你是那个尖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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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尔汀头顶上空约800米处,已经收敛了灵性的吕雨荣漂浮着,看着下方人群如杂乱的圆点扰动,他停留在此处,主要是为了躲避维尔汀,虽然已经确定了只有维尔汀能够观察到他,但看那女孩的表情,自己在她眼里的形象肯定不是什么好交流的样子。
【得暂时躲着她,直到建立起沟通的渠道……】
全无自觉的吕雨荣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控制着它飘到操场上某个人的脚边并引起他的注意,那个人弯腰捡起树皮端详着,随后皱起眉头:“写的什么玩意这是?”
他将树皮撕成了两半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旁,走了没几步,就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树根一样的东西绊倒,吕雨荣一脸黑线地招招手,把已经被撕成了两半的树皮带回来,通过刚刚那个人的反应他能够确认,自己用灵性留下的痕迹是所有人都能够观测到的,而他们无法观测到自己用于留下痕迹的灵性。
这样做,或许可以在不和维尔汀见面的情况下交流,把外界基金会的情况告知给她,让她意识到这里其实只是一场梦,她必须得从梦境中醒来……
吕雨荣摸着下巴,把两半树皮拼合在一起,看着上面的26个英文字母,他嘴角勾起,弧度仿佛龙王归来,亿万人必须跪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弧度是快要绷不住,但又勉强绷住了的弧。
他英语苦手,且不是一般的苦,若要形容,能用来形容他的应该只有每张卷子结尾那个BYD的李华。
【能不能呼叫场外援助,帮我写一封给沉睡中的维尔汀的信啊,虽然我既给不出开头短语,也给不出参考词汇,不过提供答题卡我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吕雨荣暗暗腹诽着,用灵性把眼前的树皮撕扯得粉碎,能够有效传递信息的唯一桥梁也断掉了,就算现在开始恶补英语也没啥作用,就是有作用,吕雨荣也不清楚,那个让自己进入维尔汀梦境的捕梦网有没有时效,能让自己这片梦境里存留多久。
他只知道捕梦网能够让使用者进入他人的梦境,其他效果他一概不知。
他甚至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副作用,但他还是用了。
这不正常……
青年看了一眼地上和幼年十四行诗交流着的小维尔汀,吐出口气,调头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很快,不过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他似乎来到了“边界”,边界之外的一切都是扭曲的,像是某幅糟糕油画上被刮刀割开的一道厚重油彩,从其中流出的液体,质感像是隔水化开的黑巧克力。
吕雨荣尝试着把手伸出边界,并在感觉到灼痛后将手收回,沉思片刻后,他使用灵性作为延伸探出边界,并得到了加倍的灼痛感,这种灼痛感觉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贴在他的额头上并用力下压,热力破开表皮血肉,直达头盖骨,他摇摇头,把已经开始皱缩的灵性丝线收回脑海中温养。
青年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他放出了所有的灵性,这些灵性仿佛奔涌的浪潮,填充了边界以内的整个空间,不放过任何角落,连每一块砖的纹路都被他感知的清清楚楚,操场上已经收拾好心情,跟十四行诗一起回到班级队列中的维尔汀忽然感觉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吕雨荣自言自语道:“穹顶状空间,半径大概在4公里到5公里,似乎并不是以维尔汀为中心,不会随着她的方位改变而发生移动。”
吕雨荣把灵性反馈回来的情况整理了一下,过滤了部分,随后皱起眉头看向北方:“有密林,里面还有监狱。”
这所学校的规模太大了,庞大灵性能够将它里外都探查一遍,但反馈回来的巨量信息还需要吕雨荣花时间消化,不过即使只是吃下了这所学校消息的一小部分,吕雨荣都感觉自己快要做噩梦了。
吕雨荣摇着头,降落到地面,踩在草地上没有一点重量:“在这种神人学校上学,还真是委屈你了……”
他准备继续消化这所学校的情报,好找出维尔汀的噩梦源头所在,但在扫视了周围一圈后,他弯腰,眼睛盯着一朵迎风招展的黄色小花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