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镇外,昔日空旷的官道两侧,此刻已是一派繁忙却有序的景象。
数以万计的流民在四大家族派出的大量人手引导下,排成了数十条蜿蜒的长龙。
队伍的最前方,数十口架在临时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米香混合着些许咸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勾动着每一个饥肠辘辘者的味蕾。
“不要挤!人人都有!排好队,依次上前领粥!”身着统一号褂的家丁、护院们大声维持着秩序,他们的声音虽因连日劳累而沙哑,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马崇杉更是亲自披甲,带着亲兵在粥棚间巡视,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任何可能的骚乱苗头都被瞬间掐灭。
领到那碗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热粥,再配上两个扎实的杂面饼子,许多流民几乎当场落下泪来。
他们被引导至不远处已规划好的一片片区域,那里有更多人手正在紧张地搭建简易窝棚。
砍伐木材、捆绑支架、铺设茅草……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避雨。
柳承宗与赵多福则穿梭其间,一个拿着账本与图纸,不断计算着粮食消耗与后续安置用地;另一个则指挥着家仆,将一车车由赵家商会紧急调运来的布匹、草药等物资分发下去。林远志坐镇临时设立的“安民所”,处理着流民中出现的纠纷与病患。
这一切高效得近乎奇迹的运作,背后是四大家族被彻底慑服后迸发出的全部能量,更是悬于他们头顶那“仙师法旨”的无形威压。
他们明白,这不仅是在赎罪,更是在为家族搏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镇守府内,张溯静坐于上首,听着四大家主逐一汇报安置进度,微微颔首。他正准备开口,神色却忽然一动,目光如电,射向厅外虚空。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厅内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旧道袍,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渊;少年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张溯身上,带着几分敬畏。
马崇杉等人瞬间警惕,下意识地将张溯‘护’在身前。
张溯只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老道,“道友追踪至此,所为何事?”
老道嘿嘿一笑,声音沙哑:“好精纯、好生猛的灵气波动!那日数百里外,弹指间数百骑兵化为飞灰,引动灵气潮汐如随意,想不注意到都难啊。贫道玄尘,携小徒苟儿,特来拜访此间主人。”
张溯心知对方是为那日救流民时展露的力量而来,也不点破,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四大家主见状,识趣地躬身退下,厅内只余三人。
玄尘老道毫不客气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溯:“道友非此界之人吧?”
张溯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何以见得?”
“感觉。”玄尘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此方凡俗大陆,灵气稀薄近乎绝迹,法则残缺,如同被遗弃的牢笼。能在此地修出道友这般精纯灵力,几乎是不可能之事。除非……道友与我一样,来自‘外面’。”
“外面?”
“不错。”玄尘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与苦涩,“我们所处的这方天地,不过是无尽虚空中的一方‘小世界’罢了。如同恒河沙数,小世界之外,还有更多的小世界,以及……真正浩瀚无垠、大道完整的‘大世界’。”
他继续道:“大世界中,宗门林立,万族争锋,那才是修仙者真正的舞台。而如我们所在的这般小世界,在大世界修士眼中,不过是蛮荒之地,是……豢养‘资粮’的牧场。”
“资粮?”张溯皱眉。
“气运,生灵念力,乃至世界本源。”玄尘语气变得冰冷,“某些大世界修士,修行之路并非汲取天地灵气,而是掠夺。他们会定期降临各个小世界,以秘法收割此界积累的气运,若遇抵抗,便行灭世之举,炼化一界生灵以补自身。每一次收割,对此界生灵而言,皆是滔天浩劫。”
张溯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前身记忆中那场导致家破人亡的边军屠村惨案,闪过官道上那望不到头的流民眼中麻木的绝望。
原来,个人命运的悲剧,与这世界整体的命运,竟是同源之痛!
“道友你……”张溯看向玄尘。
“贫道便是来自一方大世界,因仇家追杀,道基受损,被迫逃入此界苟延残喘。”玄尘苦笑,“此界灵气环境,于我伤势无异于毒药,莫说恢复,能维持现状不继续恶化已是万幸。回归大世界,此生无望矣。”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苍凉。
张溯沉默片刻,胸中却有一股火焰被点燃。他想起自己拥有的“并兮兮系统”,想起那蕴含无限可能的商城,想起太初鸿蒙灵气的神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正在艰难中孕育着新生的安置营地,望向更远处湛蓝的天空。
“玄尘道友,”张溯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界非是牧场,此界生灵亦非资粮。”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此界壁垒,看到了那无尽星空中的征伐与掠夺。
“我张溯在此立誓,问道宗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此方小世界,让它不再受收割之苦,让此界生灵,能拥有自己决定命运的权利!”
“我会让问道宗于此地扎根,蓬勃发展。终有一日,我们会拥有足够的力量,不仅守护家园,更要冲出此界,去往那所谓的大世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届时,凡以收割万界、荼毒生灵为修炼之道者,皆为我问道宗之敌!”
“神若阻我,我便弑神!佛若挡我,我便诛佛!必以手中之剑,为这诸天万界,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誓言铮铮,回荡在厅堂之内,也烙印在此方天地之间。
玄尘老道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修为高深莫测,意气凌霄的‘年轻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波澜,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也不知是嘲弄其狂妄,还是敬佩其胆魄。
张溯不再多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无垠的苍穹。
脚下的青霖镇和问道宗,是他的起点。
而他的终点,在那星辰大海,在那需要被重塑秩序与正义的诸天万界之上。
问道宗的传奇,于此界,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张溯的征途,通向天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