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节课。
平冢静老师的国语课,对于总武高中二年F班的大部分学生而言,是一场与睡意和枯燥的艰苦拉锯。但对水谷隼来说,今天这节课却有些不同。
他摊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意识却微微恍惚了一下。并非走神,而是某种……异常清晰的感觉。那些文字仿佛带着声音和画面,与他脑海中另一段遥远记忆里的相似篇章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不仅仅是这节课文。从他今天早晨醒来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变得好的有点离谱。至于肉身操怪的能力?他觉得应该也有,只是还没时间验证。
现在最直观的就是他的记忆力增强。
前世那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状态一去不复返。如今,他不仅能清晰地记起前世高考前背诵的拗口古文,甚至连小学时某个午后,趴在桌上偷看同桌女同学橡皮上印花这种鸡毛蒜皮的细节,都如同高清影像般在脑中重现。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让他感到意外,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的,是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无用知识”而塞进记忆角落的东西——各种奥特曼和怪兽的设定集、能力数据、登场剧集,乃至一些冷门到连贴吧老哥都未必记得的官方小说或舞台剧设定——此刻正井井有条地陈列在他的脑海“图书馆”里,随时等待调用。
“所以……这就是光带来的附赠品?”水谷隼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内心吐槽,“怕我遇到敌人时来一句‘哦我认得你,你是那个谁来着’,然后因为不知道对方能力而吃瘪?啧,这是要让我往‘情报型奈克瑟斯’的方向发展?”
这功能实用吗?相当实用。至少面对已知的敌人时,他能抢占先机。但一想到昨天干掉的那个“裂地者”,他又觉得这金手指有点针对性过强了。
“到时候怕不是个能在地底疯狂钻洞、专攻下三路、血厚攻高还带毒的粪怪,足够跟宫崎英高老爷子手下那帮精英坐一桌了。”他腹诽着,下意识地揉了揉头发。
课堂的时间在思绪翻飞中流逝。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喂,水谷,一起去小卖部吗?”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水谷隼抬头,是坐在不远处的叶山隼人,他身边还跟着三浦优美子等几个现充组的成员。叶山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友好笑容,仿佛对每一位新同学都报以同样的热情。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带了便当。”水谷隼礼貌地回以微笑,晃了晃手中的便当盒。他并不抗拒社交,但也深知自己内在是个27岁的成年人,和这群真正的高中生之间,终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壁障。
叶山也不强求,笑了笑便和同伴们离开了。
水谷隼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靠窗的位置。雪之下雪乃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处于两个世界。她正低头看着一本精装书,侧颜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精致与清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雪之下忽然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水谷隼没有回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雪之下雪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抓包的窘迫,只是同样平静地、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本上。
一切如常,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水谷隼能感觉到,这位观察力敏锐的邻居,似乎比班上其他同学对他投注了更多的、隐晦的注意力。
——————
午休时间,水谷隼并没有留在教室。
他进了学校厕所的独立隔间,身影坐在马桶盖上微微一闪,便如同融入阳光般消失不见。
下一刻,新宿区一栋未被昨晚灾难波及的高楼天台边缘,一束微光如水银般凝聚,显现出水谷隼的身影。
他站在天台边缘,手扶着冰冷的栏杆,俯瞰着下方。
与记忆中繁华喧嚣的新宿截然不同,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疮痍。以昨夜“裂地者”被他一拳砸扁的那个十字路口为中心,大片区域化为了焦土和废墟。烧成空壳的车辆、倒塌的建筑物残骸、被撕裂的高架路……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烙印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
GDF的工程车辆和人员如同忙碌的工蚁,在废墟间穿梭,进行着清理和搜救工作。远处还能看到一些媒体记者,试图突破封锁线获取第一手资料。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
水谷隼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深处,一种陌生的情绪在悄然滋生。
愤怒吗?
好像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的疏离感。这个世界,和他前世认知的“日常”相去甚远。
这次袭击属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根据他觉醒记忆后恶补的常识,以及自身在这个世界十六年的生活经验,这个世界的“怪兽灾害”虽然存在,但大部分都发生在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深山老林或者海岸线附近。很多远古怪兽的苏醒,与其说是主动袭击人类,不如说更像是睡懵了的起床气,或者只是为了寻找能源。
GDF通常的策略也并非一味消灭,而是根据数据库里这些大家伙的习性,进行诱导、驱离或者封锁隔离,尽可能减少损失。用官方的话说,这叫“与自然共存”。
像“裂地者”这种,直接出现在新宿这样的核心市区,并且从出现开始就带着明确且强烈的破坏与杀戮欲望的“怪兽”,是极其罕见的。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望向远方依旧林立的高楼大厦。这个世界,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麻烦。本土的怪兽还没整明白,奈克瑟斯系列的特色产物——以恐惧为食、还会进化融合的异生兽,也跟着来了。
那么,按照套路,那个作为奈克瑟斯宿敌的、黑暗的化身——黑暗扎基,是不是也已经在某个角落里蠢蠢欲动了?
想到这里,水谷隼就感到一阵头疼。
说实话,他至今都不明白,这道“光”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他自认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圣人。前世作为一个普通的社畜,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升职加薪、买房买车,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穿越后,他同样只想利用成年人的心智,平稳地度过这第二次青春,最好能弥补前世的一些遗憾。
“所以,诺亚大神,您老人家是不是发快递的时候填错地址了?”他对着空气低声吐槽,仿佛那位传说中的奥特曼能听到似的。
这光,据他所知,是一道“纽带”,会在适能者之间传递。真木舜一、姬矢准、千树怜、孤门一辉……每一位适能者都拥有着坚定的意志和牺牲精神。可他水谷隼呢?一个只想过安稳日子的前社畜,何德何能?
难道是自己前世死前救那个红气球小女孩的举动,勉强达到了“光”的录取分数线?属于擦边球入学?
“总不能是看我长得帅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又觉得这想法有点不要脸。
内心戏很足,但现实的问题却无法回避。
光,已经在他手里了。异生兽,也确实出现了。
难道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埋头过自己的高中生活,然后祈祷下次异生兽出现时,不会恰好在自己家楼上,或者不会波及到学校里那几个勉强算是熟人的面孔?
由比滨结衣那带着善意和担忧的眼神,平冢静老师那入学前看似随意实则关切的询问,甚至雪之下雪乃那清冷但并无恶意的目光……这些细微的、属于“日常”的碎片,在他心中有着不轻的分量。
“占着茅坑不拉屎……”他用中文低声嘟囔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粗俗但贴切的比喻,“好像也不太合适。”
力量本身并无对错,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以及使用它的方式。
他或许没有为全世界献身的觉悟,但如果……只是如果,危机真的降临到他所在意的那片小小天地,威胁到他在乎的那些人。
水谷隼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废墟,眼中那丝迷茫和戏谑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
他转过身,好似察觉到什么似的,目光望向远方,表情微微凝重,身影在高楼的天台边缘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风中,似乎留下他一句轻飘飘的低语:
“如果说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那么我也会去战斗。”
